李德望被揪下来摔在青砖地上,两手还紧紧搂着怀里的黑皮公文包,连鼻梁上滑到鼻尖的眼镜都顾不上扶一下。
陆执安侧步挡在沈明珠身前,大掌直接摸向后腰的配枪,拇指顶开枪套搭扣,语气里透着股压不住的火气。
“大半夜翻别人家院墙,警卫连要是开枪,你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李德望两手撑着地面坐起来,扯着嗓门喊。
“开枪我也得来,正门你拿木栓插得严严实实,我敲了半天连个哨兵都不给我通报,我能怎么办?”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见陆执安脸色还是很难看,咽了口唾沫。
“小陆你先把枪放下,我这回真是带着十万火急的军令来的!”
陆执安根本没松手,枪口依旧指着他膝盖的方向。
“我管你什么军令,再敢往院子里迈一步,我先把你腿打断再说。”
李德望急得直跺脚,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眼巴巴地望向后头的沈明珠。
沈明珠从陆执安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捏着没吃完的大白兔奶糖慢条斯理地嚼着。
“李院长放着正门不走,学耗子翻墙,这就是京城的风土人情?”
李德望被噎得老脸通红,干咳一声后拉开公文包拉链,掏出一封牛皮纸袋装着的红头加急文件。
“小沈大夫,我是真被逼得没退路了,南边边境战事吃紧,野战医院送回来的急救通报一天比一天催得紧。”
沈明珠靠在陆执安结实的胳膊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边境吃紧找总后勤部或者战备署,你翻陆家的墙头找我一个刚随军的家属干什么?”
“你可别跟我打马虎眼,老周在长途保密电话里把底细全透给我了,说你在临河大队拿一种土法配的褐色药粉,硬生生止住了小陆枪伤造成的血崩,连主动脉破口都能封死。”
李德望把手里的红头文件往前递了递。
“如今南边前线热带雨林湿热,现有的西药凝血剂和磺胺粉根本不管用,失血性休克的死亡率太高,军委后勤部给我们下了死命令,三天内要是拿不出能立竿见影的战地急救药方,我这个副院长带头扒了军装去农场报到!”
陆执安眉头紧拧,伸手从李德望手里扯过那份加急文件。
“总院聚集了全国最好的西医专家,连个止血方案都拿不出来?”
“西药研发全卡在提纯设备上,外汇额度不够,买不到进口凝血酶,国内那几种粉剂对深层贯穿伤起效太慢,前线的战士们等不起。”
李德望站直身体,对着沈明珠深深鞠了一躬。
“小沈大夫,我知道这是家传绝密,但只要你肯把能快速止血生肌的方子交出来给部队应急,总院特批一整个恒温药库的珍稀药材任你取用,连建国前从各地汇聚进京的长白山野山参、关东鹿茸、藏地雪莲,全由你挑!”
沈明珠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态终于有了变化。
她眯起眼睛盯着李德望那张满是褶子的脸。
“药库钥匙现在就能给?”
“我出门前就去卫戍区办妥了特别调拨令,只要药方灵验,库房里堆成山的老药材你随便装!”
李德望生怕她反悔,忙不迭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总后勤部大红钢印的特批领料单递过去。
沈明珠接过领料单扫了一眼,上头的印章墨迹还没干透。
她把纸条叠好塞进大衣口袋,转身上楼回了主卧。
陆执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扭头冲李德望压低嗓门。
“你要是敢拿假话骗她,我直接把你扔进秦城监狱关到死。”
李德望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
“我拿军籍担保,绝对是真的!”
沈明珠在房间内磨蹭了一会儿,等楼下那两个男人把话头接完了,才慢吞吞地下楼。
她手里捏着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随手扔到李德望怀里。
“走吧。”
李德望接住那个小包,捧在手心里掂了掂分量。
“就这么点儿?”
“嫌少你可以不要。”
沈明珠扯开院门的木栓,大步往外走。
陆执安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三两步追上去给她披在肩头。
李德望抱着公文包连滚带爬跟在后面,生怕她反悔。
后半夜两点,京城卫戍区特种军犬训导大队的靶场内灯火通明。
几辆军绿色吉普车的大灯直直打在操场正中央,后勤部几位戴着红领章的首长裹着军大衣,面容肃杀地立在风口里。
两名穿白大褂的军医牵着一条在模拟排雷中腹部被弹片严重划伤的军犬,深红色的鲜血正顺着军犬的腹皮汩汩往外涌,地面的黄沙被浸透了一大片。
站在最当中的后勤部主任看了一眼他们带来的东西,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德望,这就是你拍着胸脯保证的特级药方,就凭一个小丫头片子拿油纸包着的粉末?”
“这只功勋排雷犬失血过多撑不过五分钟,要是耽误了抢救,你明天就去交退伍转业报告!”
李德望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嘴唇哆嗦着想解释。
沈明珠根本没理会这夹枪带棒的敲打,径直走上前蹲在军犬身侧,指尖在军犬颈部动脉处探了探脉搏。
她单手撕开油纸包,将里头淡褐色的生肌止血散均匀地倒在军犬那道深可见骨的血窟窿上。
站在周遭的军医们刚要出声喝止,到了嘴边的话却硬生生卡死在喉咙里。
药粉刚接触到滚烫的创口,原本往外涌的鲜血在几个喘息间就停住了,创面边缘迅速泛起一层淡白色的微膜并凝结成深褐血痂。
原本呼吸微弱的军犬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喘息,竟挣扎着把前爪撑了起来。
李德望扑到军犬肚子旁,手指颤抖着去摸那层坚硬的血痂。
“止血生肌合二为一,创口连脓血都没往外冒!”
他扭头冲着后勤部主任喊。
“首长你看,这药效比西药快了至少十倍!”
后勤部主任大步跨上前来,盯着那道完全封死的创面,伸手在军犬腹部那块已经凝固的伤口上按了按。
军犬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连挣扎都没有。
主任当场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这药方马上列为军委特级绝密,所有人立刻签署保密协议,今晚的事情要是漏出去半个字,军法处置!”
他转头面向沈明珠,声音浑厚有力。
“沈同志,我代表南线数十万战备将士,谢谢你为国家立下的奇功!”
沈明珠随手拍掉指尖沾着的草药渣,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
“天快亮了,我们是不是能去清点我应得的药材了?”
陆执安走上前,扯下身上的军大衣牢牢裹在她肩头,牵住了她的手。
“走,带你去把总院库房搬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