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被这直白的要价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讨价还价,一直站在外围的陆执安走了过来。
宽厚的军大衣带起一阵刺骨的穿堂风,他居高临下地看过去。
“我夫人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三天后要是见不到钱,我直接带保卫干事去你们煤炭局找赵副局长对账。”
赵夫人被那股迫人的阵仗压得缩紧了脖子,忙不迭地点头保证一定送到。
“送!后天……不,明天一早我就把钱送来!”
沈明珠转身就往外走,陆执安快步跟上,高大的身躯挡住吹向她的冷风。
周德望一路小跑追上来,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额头上全是汗珠。
“沈大夫,这是陈副院长特批的急诊特勤津贴,一共八十二块五毛,您点点!”
沈明珠接过来掂了掂,随手塞进陆执安的大衣口袋里。
“你收着买菜。”
陆执安也不推辞,抬手替她把大衣领口的狐狸毛翻整齐。
“走,回家补觉。”
救护车把两人送回家属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井台边又围了好几个洗衣服的军嫂,看见沈明珠从救护车上下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
张翠花双手泡在冷水里,伸长了脖子直勾勾盯着那辆草绿色的吉普救护车。
“昨儿夜里叫得跟催命一样,这会儿又送回来了,保不齐是惹了什么官司。”
旁边圆脸军嫂把铝盆往雪堆里一顿,撇了撇嘴。
“刚才后勤老李说了,那是总院救护车连夜来接沈大夫去做大手术,全军区就她能救。”
张翠花拧了一把肥皂水,嘴硬地啐在地上。
“能耐再大也是个村里出来的,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迟早有翻车的时候。”
话音刚落,陆执安已经推开院门,扶着沈明珠往屋里走。
沈明珠脸色发白,眼皮都快睁不开了,神识过度消耗让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平。
陆执安插上门闩,几步赶上前把她揽进屋里。
“去炕上躺着,我烧点热水。”
沈明珠脱了鞋往炕上一躺,胳膊搭在额头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厨房里很快响起洋火擦燃的声音,灶膛里的火光跳动,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没过多久,陆执安端着个搪瓷盆走过来,盆底卧着一把干艾叶,浓白的热气直往房梁上窜。
他挽起衬衫的袖子,单膝跪在炕沿下的脚踏板上,宽大干燥的手掌托起沈明珠的脚腕,把白棉袜褪下来扔进篮子,掌心顺着脚背试了试水温。
“烫就吭声。”
微烫的水流漫过脚踝,沈明珠发出一声轻哼,整个人陷在被褥里舒展开来。
“你这手艺,以前在京城大院那会儿,真没给哪个大小姐伺候过?”
沈明珠半眯着眼睛调侃。
“除了你,没人敢把脚往我脸上踹。”
他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给她揉脚,从脚踝到脚心,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按在酸痛的穴位上。
沈明珠半阖着眼皮,刚要睡过去,贴在心口的那枚木雕吊坠忽然滚烫起来。
百草药柜第七格的锁扣,在识海深处发出一声清晰的闷响!
跟前六格那种死气沉沉的石屉子不同,这一次,一道极浑厚的暖意直接顺着心脉冲进了脑门。
沈明珠神识一晃,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方足有三四十丈见方的辽阔小天地。
灰石铺就的地面尽头,是一片散发着湿润土腥味的黑色灵田。
而在这片药田的正中心,赫然横卧着一口直径三尺的泉眼,滚烫洁白的雾气汩汩往外翻涌。
活水奔流不息,浓郁的草木生机在虚空之中凝结成细小的水雾,扑在脸上清凉透骨。
修真界的随身灵田与洗髓泉眼。
沈明珠几步跨到泉眼边,俯下身掬起一捧清泉灌进喉咙。
甘甜清洌的水流顺着食道灌入脏腑,原本因为急诊强行行针而干瘪枯竭的神识,在这汪活水的冲刷下以恐怖的速度迅速复苏。
不仅能储藏万物,更能催熟灵草、滋养神魂。
沈明珠心神一收,神识瞬间抽离空间回归肉身。
屋里的金光散去。
陆执安的手还握着她的脚踝,盆里的水波微微晃荡着。
他抬着头,目光凝在她脸上,好几秒钟连呼吸都没有换,整条胳膊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
直到确认躺在炕上的人气息平稳,他那紧绷的肩胛才慢慢落了下去。
陆执安把她的脚从水里捞出来,扯过旁边烘干的粗布毛巾,从脚趾到脚踝一寸寸擦干,塞进厚实的棉被里。
“以后在外面,这种变戏法的本事收着点。”
他把搪瓷盆端起来,转身往外走,声音不易察觉地发着颤。
“要是被有心人看到,我这身军装,加上陆家全家人的脑袋,都不够保你的。”
沈明珠看着他那张冷静得过分的脸,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先前瞧见她把东西收进空间的时候,这人的反应就很平淡,好似没瞧见似的。
这反倒让她生出点好胜心来。
“陆执安,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做到的?”
陆执安把水泼在院子角落的菜地里,端着空盆走回来。
“陆执安,你就不问问我是什么人?”
陆执安把洗脚水泼在院墙根的积雪上,拿着空盆转回屋里,顺手关死了堂屋木门。
“外面风声紧,到处都在抓典型,查户籍,翻祖宗八代。”
陆执安看着她清亮的眸子,“你在我这儿,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别的,我没看见,也不想知道。”
沈明珠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有了这空间,她能干的事可就多了。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把这几天消耗的神识补回来。
第二天一早,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锣鼓声。
紧接着高音喇叭里传出来字正腔圆的广播。
“各位指战员、军属同志们,军区文工团慰问演出队已抵达独立团,下午两点准时在后勤大礼堂开展慰问演出,请大家提前入场!”
沈明珠睁开眼睛。
“文工团?”
陆执安皱了皱眉。
“每年这时候都要来一次,一群穿着军装唱歌跳舞的,没啥意思。”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军装换上。
“我得去团部帮忙安排场地,你在家好好歇着,晚上我回来给你做红烧肉。”
沈明珠摆摆手。
“去吧去吧。”
陆执安出了门。
沈明珠重新合拢双目,神识探入第七格药田,引出一缕极细的泉水温养经脉。
灵气在经脉里流转,神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没过多久,虚掩的院门外传来一阵踏雪的脚步声,伴随着几个年轻姑娘的清脆笑语。
“哎呀,这大院真气派,比咱们师部那边强多了。”
“可不是嘛,听说独立团的团长特别厉害,前年还立过一等功呢。”
“我听说这儿还有个特别帅的营长,好像叫陆执安。”
沈明珠睁开眼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