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捏着饭盒边缘,指尖在那层薄薄的搪瓷上敲了两下。
“这饺子,你包了多久?”
白鸽还以为沈明珠是被自己的手艺震住了,脸上的笑容更甜了。
“昨晚上包的,从和面到包好,我足足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呢。”
她说着,还特意抬起手给沈明珠看自己白嫩的手指。
“你看,手都冻红了。”
沈明珠低头看了一眼饭盒里那些饺子,皮子厚得能当鞋底,馅料从边缘漏出来,明显是连面都没醒透。
她抿了抿嘴唇,把饭盒盖子重新扣上。
白鸽以为她要收下,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沈明珠突然吹了声口哨。
隔壁张大嫂家立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张大嫂养的那条大黄狗就摇着尾巴从狗洞里钻了过来,颠颠地跑到沈明珠脚边转圈。
沈明珠掀开盖子,手腕一斜,那几个白胖饺子骨碌碌全滚进了青砖边的破搪瓷盆里。
“大黄,今天给你加餐。”
大黄狗兴奋地扑上去大嚼起来,黏稠的油汤溅了半地。
白鸽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昨晚上辛辛苦苦包的饺子就这么进了狗肚子,脸色从红转白,两排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你怎么能这么糟蹋人的心意!”
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嗓子,眼眶里立马聚起一汪水汽。
沈明珠在棉裤上抹了抹指头上的油星,直起身子打量她。
“大黄能吃那是给你面子,你要是不服气,可以去团部找小陆同志告状。”
空铝盒被她反手塞回白鸽怀里,白鸽捧着饭盒,手抖得厉害,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就是替赵干事送口热乎饭,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沈明珠坐回藤摇椅上,抓了把葵花籽扔进嘴里,嗑得脆生生响。
“道理?你们文工团不教礼义廉耻么?盯上有妇之夫还理论上了。”
“我劝你以后离陆执安远点,要不然下回喂的可就不是狗了。”
白鸽还想说什么,对上沈明珠平淡无波的眼神,顿时心口发毛,退了两步差点踩空门槛,扭头就往院门外冲。
刚撞开虚掩的黑木门,正迎上抗着一袋面粉进门的陆执安。
陆执安穿着军大衣,肩上还扛着一袋面粉,看见白鸽从自家院子里哭着跑出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白鸽看清来人,哭得更凶了,抱着铝盒就想往他跟前凑。
“陆营长,你,你媳妇她欺负人!”
她抹了把脸上的热泪,抽抽搭搭地指着院里。
“我好心给赵干事送饺子,她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的饺子喂了狗,还说我包的饺子是猪食!”
陆执安把面粉袋子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灰,抬眼看了一眼院子里。
沈明珠还坐在摇椅上磕瓜子,旁边的大黄狗正埋头在狗盆里吃得欢。
他收回视线,脸色一下子就不好看了。
“谁让你进我家院子的?”
白鸽被问得一噎,眼泪挂在睫毛上落不下来。
“我就是来道个谢……”
“未经登记擅闯首长住宅,严重干扰军属正常生活。”
陆执安截断她的话头,“马上出去,再胡搅蛮缠,我让营保卫干事按条例办你。”
白鸽整个人都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陆执安不仅没有帮她说话,反而用这种冷酷无情的语气威胁她。
“可是,可是我只是……”
“听不懂口令?”
陆执安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量直接将光线挡去大半。
白鸽被他那股子杀伐气吓得腿都软了,捂着脸哭着转身跑出了胡同。
院门关上。
陆执安单手拎起那袋五十斤的富强粉,大步迈进小院,搁在厨房外头的石台阶上。
沈明珠靠在摇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陆大营长在文工团挺吃香啊,这文工团的小姑娘都追到家门口了。”
陆执安没搭腔,走过去两手撑在摇椅扶手上,整个人俯下来。
“酸了?”
沈明珠把脸偏开。
“我酸个什么劲,就是可惜了那几个死面疙瘩,白瞎了面和肉。”
陆执安盯着她那张明艳的脸,突然笑了声。
他直接俯身,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封住了那张嘴硬的嘴。
沈明珠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她被压得有些换不上气,抬手去推那堵结实的胸膛,手腕却被他顺势握住压在藤条把手上。
陆执安亲得很用力,带着一股子行伍男人的蛮横。
分明没几天前才刚开的荤,技术倒是见风就长,直到把她吻得浑身发软,这才松开。
他抵着她的鼻尖。
“还好家里小时候逼我学做饭,不然我要是真是个饭来张口的,还真让你被别人的饺子勾了去。”
沈明珠喘着气,白了他一眼。
“油腔滑调,人家那饺子是拿来给你的,谁稀罕……”
陆执安低低笑了两声,顺势在她下巴上啄了一记。
“大黄稀罕。”
他直起身,抄起膝弯把人从摇椅上抱起来,大步迈进温暖的堂屋。
“晚上想吃哪样?”
沈明珠把脸埋在他领口的羊毛料子里,鼻尖全是他身上肥皂水和面粉混杂的气味。
“要吃红烧肉,多放冰糖。”
陆执安把她放在烧热的火炕上,扯过印着红牡丹的厚棉被裹在她腿上。
“成,再加个排骨。”
他转身去厨房,撸起袖子开始洗米做饭。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菜刀切肉的咄咄声。
灶坑里松木劈柴烧得极旺,铁锅里的豆油遇上冰糖,刺啦一声爆出焦糖香,红亮浓稠的酱汁味顺着通风口飘了出去。
隔壁张家屋里,张翠花正嚼着发硬的棒子面贴饼子。
闻到这股子肉香,她手里的筷子重重砸在粗瓷碗上。
“天天吃大油大肉,这是不过日子了咋的!”
她男人蹲在风箱边上抽旱烟,吸溜了一下口水。
“听卫生连的兵说,沈大夫昨天在总院做开颅手术,那家人转眼就给封了五百块津贴。”
他叹了口气,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五百块,够咱俩攒五年的。”
张翠花瞪圆了三角眼,把饭碗往炕桌上一推。
“就知道眼红,有能耐你也去给人脑袋扎两针换肉吃去!”
她男人缩着脖子,闷头不敢接茬了。
陆家堂屋里,炕桌上摆着海碗装的红烧肉和排骨,酱汁裹得油汪汪的。
沈明珠盘着腿,嘴里嚼着炖得软烂的五花肉,舌尖全是肉香。
陆执安坐在边上,挑着瘦肉往她碗里夹。
“嚼慢点,锅里还焖着大米饭。”
沈明珠含糊地应了一声,刚要去夹第二块。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铁环撞在木板上砰砰作响。
“营长在家不,师部来电话了,出大事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