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去。
他简直是一头雾水。
什么私生子？
什么四合院？
“你胡说八道！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过四合院这种东西？？”
“不认账是吧？”贺墨云面色阴沉地拿出文件证明，“这份房产转让合同在你大一那年早就签下了。”
“自己看清楚！”
他话是对顾琛说的，文件却送入了温芙手里。
温芙指尖发颤，死死攥住那张薄薄的纸，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垂眸凝视，纸上落笔清隽。
签名的确是顾琛的字迹。
不。
或许是造假的呢？
温芙眼睫轻颤，指尖凉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贺墨云还在持续输出，“芙儿，你我从小就定下了婚约，我们向来是齐头并进的……我们一起念书，一起在温哥华留学，一起创业做项目，一起熬过承受家族压力而失眠的夜……”
“我们才是天生一对啊……求你了，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他不过是欺骗你感情的冒牌货！”
温芙身形一晃，踉跄着后退半步，心神大乱。
李澜然脸色发白。
如果温姐姐真铁了心要跟顾琛跑路，温靳一定会干掉他们。
更何况顾琛这个私生子坑温姐姐也是实打实的事实。
人贺墨云就连证据都拿出来了！
“是，温姐姐。”李澜然深吸一口气，“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把顾琛的聊天记录全部拿出来给你看，你之前一直都不愿意对不对？”
“他早就知道你是失忆的财阀大小姐了！他还跟你装傻！”
“他甚至还打算跑路呢，肯定也是自己心虚！”
周遭的议论层层叠叠袭来，撕扯着温芙的心神，将她逼至绝境。
她面色惨白如纸，心口钝痛不止。
良久，温芙才抬起泛红的眼，遥遥望向不远处的男人。
声音轻得发虚：“是真的吗？”
不等顾琛回应，李澜然迅速将他拽离人群，哭着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低声说：“温姐姐要是真被你骗走了，她真的会死的，温靳真的会让她彻底消失！”
“我求你了顾琛，算我求你了。”
“即便你之前真是为了报复贺家接近温姐姐我都认了，你要钱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别再害她！”
“走！”
“现在就走，我还能保住你的狗命，滚啊！”
短短几句话，瞬间击碎了顾琛所有的挣扎与冲动，让他彻底清醒。
带她走，两人双双赴死。
放她走，她就能回归原本的人生。做众星捧月的财阀大小姐，嫁予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未婚夫，有贴心挚友相伴，前程坦荡，风光无限。
她会慢慢忘掉失忆这段荒唐短暂的过往，依旧耀眼夺目，意气风发。
这样……就够了。
而他顾琛，本就是她人生里突兀的错误，是不该存在的多余，是需要被彻底抹去的卑劣过往。
是泥泞里挣扎，配不上万丈星光的蝼蚁臭虫。
爱不爱的……
哪里有命重要呢？
“好。”
顾琛喉间滚动，吐出一个麻木干涩的字。
浑身气力仿佛被瞬间抽空，步履虚浮。
他侧目看向李澜然，声音低哑破碎，带着无人知晓的卑微祈求：
“麻烦你……好好照顾她。”
李澜然蹙眉。
要不是他，温姐姐怎会有今天这样狼狈的被动局面？
惺惺作态给谁看！
也就在这一刻，身后传来温芙清亮却颤抖的嗓音，执拗地穿透所有嘈杂。
“顾琛，我谁都不相信谁都不听，这些所谓的证据我也不在意，完全可以是伪造的，我只听你的话！”
“我只要你一句话……”
“是不是真的！！”
“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吗……只要这份感情是真的，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可以不在意！”
“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女人嗓音发颤，带着濒临崩溃的哽咽。
顾琛没回头。
他心口骤然堵得密不透风，酸胀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喉咙那块堵得自己快喘不上气。
鼻腔酸楚胀痛到头晕目眩。
怎么会不爱呢。
其实，他知道带温芙走自己或许会死，会跟前世一样碎掉。
他已经决定放弃一切了。
放弃现在的事业，学业。
放弃已经认可自己的父母。
放弃珍爱自己的弟弟。
放弃关心自己的兄弟。
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包括自己的命。
可所有滚烫的爱意与冲动，都在那句“温靳会让她彻底消失”里，被清醒的碾碎。
他的温芙吃了那么多的苦，就该享福啊。
等到她恢复记忆后，应该会被爱她的未婚夫、珍惜她的闺蜜照顾的很好。
这样就够了。
“顾琛……”
身后再度响起女人细碎凄婉的悲鸣，顾琛骤然痛得呼吸发颤。
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下下尖锐抽痛，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连紧咬的牙关都泛着酸涩的麻痹感。
痛得让人无法自持。
有关她的过往记忆在此刻尽数破闸而出。
“阿琛，你的心已经告诉我答案了，你喜欢我。”
“阿琛，花钱要节制，我们要为未来考虑考虑。”
“你这个饲养员还不赖~小熊猫被你养的很好呢！”
“阿琛会一直陪着我吗？我的小太阳。”
“你怎么可以因为做噩梦就迁怒在我身上，你欺负我，你怎么可以丢下我……”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把我藏起来，我只要你。”
“顾琛，你愿意娶我吗？”
“……”
那个总是在雨天倾斜雨伞的女人，那个在冬天晾沉重毛绒四件套的女人，那个怕他吃不饱绞尽脑汁的女人，那个将他破碎世界重新搭建起来的女人。
一幕幕温柔缱绻的画面鲜活滚烫、历历在目。
化作万千冰冷锋利的利刃，一刀刀凌迟着顾琛的血肉心口。
他只是浅浅换气，都牵扯着刺骨的疼。
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几乎将他淹没在无尽悲哀中。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良久，顾琛才逼着自己压下喉间腥甜，冷硬开口。
“假的！”
“从头到尾全是假的！我对你一直都只是报复……”
话音刚落，全场都寂静了。
顾琛始终不敢回头，他终于听到女人咬牙压抑哭腔的嗓音，虚弱又执拗，带着破碎的哽咽。
不肯放过他，也不肯放过自己。
“你爱过我吗……顾琛……你有没有爱过我……”
“即便真是为了报复贺家与我相遇，你在过程中也有过游离对不对？你肯定短暂的爱过我吧？”
“就一点点……哪怕一瞬间……”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苦苦哀求最后的慰藉。
顾琛眼底猩红，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溃不成军，他就快投降了，又瞧见李澜然一脸慌乱的摇头，求他离开。
终于，他轻颤着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冷硬。
一字一句。
斩钉截铁。
亲手碾碎女人的所有奢望。
“没有。”
“一瞬间也没有过。”
“一点点也没有过。”
“从始至终都是骗局。”
“我从未爱过你。”
顾琛无力地朝前踉跄着栽倒，最终单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嘴角扯开一抹苦涩又苍凉的笑。
是了。
她那样骄傲的人，听到这些决绝的狠话应该也不会再追出来了。
这样就好，这样她应该就安全了。
只是……
本来只是因为黎玫书辜负温芙，现在又背上了蓄意报复的罪名。
顾琛觉得，自己真的要加快跑路的进程了。
逃去鹤城，与世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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