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忠盯着她看了几秒,原本还想再敲打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二十天,我要看到深化的版本,还有完整的岩土沉降模拟报告,节点试验数据和优化后的造价测算。”
二十天!
关芮小声嘀咕,“这时间也太短了吧,怎么也得一个月才行啊。”
南微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对上郝忠审视般的视线。
“好,那就二十天,到时候深化的图纸,岩土沉降模拟,节点试验数据,造价测算,会一起交。”
郝忠的眼底情不自禁地流露出赞许的眼光,当着众人的面毫不避讳地夸赞。
“不愧是当初华国设计院主动抛出橄榄枝的设计师,南小姐今天的表现,让我们刮目相看。”
南微淡然一笑。
“郝主任过奖了,其实我更应该感谢您和在座的各位老师,是你们给了我能坐在这里班门弄斧的机会,如果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请批评指正。”
郝忠爽朗地笑了两声。
“好!那今天的会议就到此结束。”
转头,又对着池也道,“池助理,下次我会提前通知开会时间,你们总裁如果有空,还望过来见一见。”
他也很想看看,到底什么个大人物,能让上面的局长都出面干预这件事。
池也颔首,“好的。”
会议散去。
南微脸上方才对着甲方的锋芒也收敛了下去,换成了很自然温和的神色。
“阿也。”
她主动走到池也身边,仔细打量着。
“最近是不是瘦了点?”
池也大概不太习惯被人这么关心,愣着没说话。
关芮抱着资料,歪着头看他。
“池助理,微微姐在跟你说话呢。”
池也缓过神来,清了清嗓子。
“我......我一直这样。”
南微忍不住逗弄他。
“都是我弟弟了,不叫声姐姐?”
池也的唇张张合合半天,愣是没叫出来,憋得脸都有点红了。
关芮瞧着他实在有趣,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池也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脑海里回想起裴偈的交代,于是鼓足了勇气。
“姐。”
突然的这一声,让南微禁不住愣住了。
缓了几秒,嫣然一笑。
“诶。”
池也难得露出尴尬的表情。
关芮十分识趣。
“微微姐,你们先聊着,我去外面等你。”
南微轻点头。
“好。”
关芮走后,南微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池也先开了口。
“姐,你的中药应该已经吃完了吧。”
南微心下一动。
“你怎么知道?”
池也:“我记得你上次开中药的日期,推算下来,三天前你就该去复诊了。”
但她没去。
“你怎么不去?”
南微垂了垂眼,轻轻抿住了唇。
“我......这两天太忙了。”
池也看着她的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泉水。
“中药是需要长期坚持服用的,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这样,是不对的。”
南微忍不住笑了。
“小家伙还学会教育起人了呢。”
池也:“我不是小家伙了,我已经二十六了。”
想起他之前的种种遭遇,南微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是三十六,四十六,在我眼里,也是小家伙,谁让我是姐姐呢。”
池也僵了几秒,随后面部的表情慢慢柔和了下来。
他有些想笑。
可好像笑不出来。
南微柔声道,“阿也,以后学着笑笑吧,年纪轻轻的老绷着一张脸,跟小老头儿似的。”
池也:“我忘记该怎么笑了。”
南微听得心里直泛酸。
抬起手,将两根食指抵在他脸颊的两边,往上推了推。
“这样。”
池也定定的站着,心里泛起阵阵暖意。
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异性这么温柔的触碰他,告诉他该怎么笑。
池也看着她充满温柔又善良的笑意,终于往上勾了勾唇角。
南微两眼一亮。
“对啦,就是这样,以后就要这样笑,知不知道。”
池也嗯了一声,话锋一转。
“姐,你是不是跟爷吵架了?”
南微的笑容再次淡了下去,也没隐瞒。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吵架,上次发生了点不愉快。”
池也沉思几秒。
“难怪。”
南微的心莫名一紧。
“他......最近还好吗?”
池也:“不太好。”
南微怔了怔,心脏像是停跳了两秒。
“他怎么了?是不是头疼的毛病又犯了?”
池也叹了口气。
“估计是因为心情的影响吧,又开始失眠了,爷就是这样,只要失眠或者压力太大,就会头疼。”
心情的影响......
又开始失眠了......
这两句话像什么重物一样,撞在了南微的胸口上。
是因为上次的不欢而散吗?
“爷自打那件事之后,情绪一直很平淡,看着就像个没感情的机器人似的,我一直很担心,所以我看到他现在这样,其实还挺开心的。”
至少爷现在看起来,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南微的关注点落在了“那件事”三个字上。
“他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池也蓦然顿住,眼神有些闪躲。
“没......没什么事。”
明知道他在撒谎,南微却当作不知道。
别人不想说,就不要去逼问了。
谁都会有难言之隐的。
“姐......”
见他欲言又止,南微鼓励道,“没事,你说。”
池也的神色暗淡了下去。
“你别不理我家爷,我家爷就只有你跟司少这两个贴心的朋友了。”
南微猛地一滞。
“怎么会......”
那样站在高处,翻手就能掌控局面的裴偈,强大得仿佛什么都不缺,怎么会没什么朋友。
“爷从小就生活在严苛冰冷的家教里,被定下无数规矩,温情是奢侈品,做错一点,迎来的都是训斥和惩罚。”
“在别的孩子还对这个世界懵懂无知的时候,爷就知道了人情冷暖,知道了权衡利弊,更知道了什么是弱肉强食。”
池也轻轻一叹。
“爷身边围着的人,看中的,从来都是他手里的权和钱,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设防,不会轻易对谁敞开心扉。”
除了从前的那一个人......
“这么多年里,你是唯一一个能牵动爷情绪的人。”
南微闻言,心口沉甸甸的,那一瞬间的错愕慢慢化作难言的酸涩。
她一直以为,自己于裴偈而言,只是一个受了他诸多恩惠,难以偿还的负担。
原来在他孤寂的世界里,她占着这样特别的位置。
南微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不会不理他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