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堂屋,霍川压低声音问:“方大夫,我儿可算脱离生命危险了?”
儿子虽然退了烧,伤口也已经开始结痂,可没有得到大夫一句准话,他这颗心始终悬着。
方弘:“只要伤口不再大出血,就没事了。”
他顿了顿,又道:“霍总旗身体很好,恢复能力更是老夫平生罕见。只要接下来不动武,不大力撞击伤口,应当不会再大出血。”
霍川闻言,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朝方弘郑重拱了拱手。
“这几日多谢方大夫救治、收留。若不是您,我儿还不知会怎样。这份恩情,我们一家铭记于心。”
方弘抬手道:“治病救人,本就是大夫该做的事,况且我还收了钱,你不必如此客气。”
霍川直起身问:“方大夫,如今石安的伤也稳定了,我们想把他挪到青石巷,可有妨碍?都需要注意些什么?”
方弘闻言,有片刻迟疑。
这几日,苏婉、霍郭氏轮流做饭,每到饭点都会给他留一份。
霍郭氏做的饭菜油水足,分量大。苏婉做的饭菜味道好,哪怕是一碗普通的面,也能做得十分可口。
他已经有些习惯了。
不过他只迟疑了几息,便道:“没有什么妨碍。只一点,尽量不要让他自己走动,路上也不能颠着他。到了那边后,还是要卧床休养。”
“我记下了。”
霍川再次向方弘道了谢,快步回到西屋道:“收拾一下,咱们可以把石安带回青石巷了。”
霍郭氏双眼一亮:“方大夫同意了?”
“同意了。”
霍郭氏小声道:“那咱们现在就回去。自己租的院子,怎么也比这里方便。”
霍石安、苏婉也很高兴。
他们倒不是嫌弃这里不好,只是住在人家家中,总要拘束些。
苏婉道:“我去外面把咱们买的锅带上。”
霍郭氏闻言立刻提醒了一句:“还有碗筷,也别落下了。”
“嗯,我记下了。”
苏婉来到灶房,将这几日买的锅、锅铲、菜刀全都收拾到背篓里,又把碗筷摞好,用一块干净的布包住,免得路上磕破。
药罐和小火炉也得带走,这是霍郭氏前天刚置办的,方大夫家里的那一套,并不好用,霍石安后续熬药还要用。
西屋里,霍郭氏将儿子的衣裳和零碎物件装进包袱里,扭头看向老伴。
“咱们是不是得出去借辆车?”
霍川:“昨日我就和赵小哥说好了,这两日要用一下他的马车。他已答应借给咱们,我现在就去赶过来。”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苏婉把东西收拾妥当,提着背篓来到了堂屋。
“方大夫,我们一会儿就走。中午做好饭,我会来给您送一份。”
方弘:“不用,我可以在外面吃。”
“您不用跟我们见外,也就是多做一口的事,不费什么工夫。”
方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如此,多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是。”
苏婉说完转身回了西屋。
彼时马车已经停到了门外,车轮几乎贴到了西屋门口。
霍郭氏也把这几日添置的水壶、茶杯都收拾到了一起,又仔细检查一遍,确定没有落下东西,这才扎紧包袱。
霍川走到床边,弯腰就要抱儿子。
霍石安连忙道:“爹,你能行吗?不然我还是自己走过去吧。统共也没几步路,我慢一点就是了。”
霍川瞪他:“瞧不起谁呢?我还没老到抱不动你的时候。”
霍郭氏有些不放心地走过来:“要不然我还是和你一起抬吧。”
“不用,你们都让开些,我能行。”
苏婉、霍郭氏立刻靠到了一边。
霍川先把一只手伸到儿子背后,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低声道:“靠着我,放松一些”
霍石安“嗯”了一声,放松身体,靠向了父亲。
霍川深吸一口气,用力将儿子抱了起来。
霍石安伤后虽瘦了一些,但他个头高,分量依旧不轻,但霍川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到了马车旁,霍郭氏已掀开了车帘,他微微弯腰,小心将儿子放了进去。
等霍石安躺好,霍川直起身,悄悄活动了一下身体。
霍郭氏看见了,别过脸去笑了笑,都一把年纪了,还是喜欢逞能。
同一时间,苏婉将床上的被褥卷了起来,抱到马车上放在了霍石安的身边,向爹娘解释道:“这些是赵大哥的被褥,咱们带回去洗干净,晒好了再还给他。”
霍郭氏点头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所有东西都装上车后,一家人向方弘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青石巷离这里很近。
霍川牵着马走在前面,速度放得很慢,遇到不平整的路,他会特意绕开。
苏婉、霍郭氏跟在马车的后面。
走了半刻钟,几人回到了租住的小院。
霍石安特意看了看,这小院看着虽有些年头了,但砖瓦都是完好的,况且院中还有水井,已很不错。
“爹,你把马车赶到茅房前,我先去方便一下。”
几步路应该没什么问题:“行!”
霍川将马车赶到茅房前这才停下。
苏婉走到马车前,掀开帘子扶着霍石安慢慢坐了起来。
“一会无论是蹲下还是起来,都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扯到了伤口。”
霍石安点头:“我知道了。”
霍川上前接过儿子,让他把大半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步走到了茅房。
确定儿子站稳后,他这才松开手,不放心地问:“你自己能行吗?”
霍石安:“能,爹,你出去吧!”
“有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
霍石安:“好!”
老爹出去后,霍石安脱了裤子,慢慢蹲了下去。
苏婉、霍郭氏则把马车上的东西拿了出来,该放灶房的放灶房,该清洗的清洗。
霍川站在茅房外,等了一会,正想问好了没有,一股臭气突然飘了过来。
他脸色大变胃里瞬间翻江倒海,酸水直冲嗓子眼,猛地捂住鼻子,转身走了两步,到底没能忍住,弯腰呕了出来。
苏婉、霍郭氏正在往灶房搬东西,听见动静,都吓了一跳,急忙朝他走去。
“爹,你怎么了?”
“当家的,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霍川一看两人要过来,脸色顿时变了,连连后退。
“别过来!”
“你们都别过来!”
苏婉、霍郭氏闻言,对视一眼后,停在了原地。
霍郭氏皱着眉问:“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吐了?”
霍川擦了擦嘴,朝茅房看了一眼,又立刻移开了视线。
儿子都这么大了,又受着重伤,他这个当爹的,总得给他留点面子。
“没什么,就是肠胃突然有些不适。”
霍郭氏有些怀疑:“早上吃饭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是不是这几日没休息好?”
“应当是。”
霍川怕她继续问,赶忙摆手道:“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去漱漱口就成。”
他说完,快步走到水井旁,打了一桶水,舀水漱口。
可嘴里的味道容易清掉,鼻子里那股味却一直散不去。霍川又洗了一把脸,接连喘了几口气,胃里这才舒服些。
霍郭氏看他还能自己打水,脸色也不算太差,便放了心。
没过多久,茅房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霍石安一只手扶着墙,慢慢走了出来。
他脸色发白,嘴唇紧抿,脚步虚浮。
苏婉看他这副样子,脸色一变,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相公,你怎么了?可是伤口裂开了?”
霍郭氏也慌了,丢下手里的东西朝儿子走去。
“没事,伤口没裂,你们不要过来。”
霍石安靠着墙喘了口气,有气无力道:“我差点没被自己熏晕在茅房里。不就是四天没拉,也不知怎么能臭成这样。我现在都觉得自己全身都腌入味了。”
苏婉怔了一下,停了下来,低头笑出了声。
霍郭氏也没忍住笑骂道:“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娘,是真的。”
霍石安一脸嫌弃道:“我在里面差点没喘过气来。”
井边的霍川看儿子自己说出来了道:“我刚才只是闻了一口,差点没把早饭全吐出来。”
他说完想起刚才那股味,胃里再次一阵闹腾,急忙喝了一口水压压。
霍郭氏‘哈哈’笑道:“怪不得你不让我们过去,原来是被儿子熏吐了。”
霍石安充满善意的提醒道:“你们暂时都不要进茅房了,等味散干净了再进去,特别是小婉。”
苏婉‘嗯’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小心扶住了他的胳膊。
“天天吃药的人,排出来的污秽自然臭一些。更何况你四天没有排过,味道重也正常,下次就好了。”
霍石安‘嗯’了一声,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裳,嫌弃道:“媳妇,你重新给我拿套衣裳,我得换换,这件真臭了。”
“行。”
别说味道的确挺大的。
苏婉扶着他走到马车旁:“你坐到马车上去,让爹把车赶到东屋门口,你再下来。能少走几步,就少走几步。”
“我听媳妇的。”
霍石安没有逞强,扶着车辕,慢慢坐到了车上。
霍川走过来,牵着马往东屋走。
院子不大,马车很快就在屋门前停了下来。
霍川伸手扶住儿子:“慢一点,别用力。”
“好。”
霍石安借力下了车,被父亲扶着进了东屋。
屋内打扫的很干净,媳妇虽才在这里睡了几天,屋里已有了她的味道,一股淡淡的莲香,很是好闻。
就是屋内太空旷了,比不上他们的新房,好在床足够大,睡两个人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霍川将儿子扶到床边坐下,这才松开手。
苏婉紧跟着进了屋,将干净衣裳放到床上。
“爹,您去忙吧,我帮相公换衣裳。”
“成,有事就叫我。”
霍川走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苏婉先把霍石安的外衣脱了下来,又小心避开他胸口的伤,替他换上干净衣裳。
整个过程,霍石安都十分配合。
等腰带系好,苏婉问:“是坐着,还是躺着?”
“我坐一会儿吧。”
霍石安靠在床头,舒展了一下腿。
他已经在床上躺了四天,现在能坐会都觉得很舒坦。
“行,那你坐着,不要乱动。”
“我去把衣裳和带回来的被褥洗了,有事叫我们。”
她说完,又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本药书,递给了霍石安。
“你要是觉得无聊,就看会儿书。”
霍石安接过药书:“行。”
他翻开书随口问道:“你看到多少页了?”
这本药书是方弘借给苏婉的,也许是看她除了熬药、照顾自己,就没有别的事做了。
这几日媳妇只要一有空就看:“还有五页就看完了。”
霍石安抬头,惊讶地看着她:“这么快?”
这本药书可不薄,他拿在手里都觉得沉甸甸的
苏婉温声道:“那是因为上面大部分的药草我都已经认识,所以看得快,只有没见过的,才会多看一会儿。”
“我媳妇可真厉害。”
霍石安说着翻看起来。
只看了两页,他的神色就变得认真了许多。
这本书可不是寻常药书。
左边一页从上到下,分别写着药草的名字、形态、生长之地、入药部分和功效。除了能治什么病,下面还记了什么时候采最好、该怎么采摘。
右边一页则画着药材的样子。
根、茎、叶、花都画得很清楚,有些容易混淆的药草,还会把不同之处单独标出来。
这样一本书,拿到外面,即便是有银子都买不到。
这已经能当传家宝了。
方弘竟舍得把它交给媳妇,还一借就是好几日,当真大方。
霍石安看着手里的医书,眼珠转了转,心里很快就有了主意。
正在这时,霍川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石安,爹有件事要跟。”
霍石安暂放医书:“爹什么事?”
霍川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儿子道:“你的伤稳定了下来,身体也一日比一日好,我和你娘也就放心了。
算算日子,家里应该开始秋收,我和你娘商量了一下,打算明早就回去。”
田里的庄稼耽误不得。
晚收一日,就多一分风险。若遇到阴雨天,一年的收成都有可能毁在地里,而且他们这里这个季节,最喜下雨了。
霍石安点点头:“行,秋收是大事,耽误不得,我这里你们不用担心,有小婉呢。”
霍川“嗯”了一声叮嘱道:“等你伤好了,准备回军营时,就提前写封信告诉我们。到时候我和你娘再过来,把小婉接回去。”
霍石安道:“不用那么麻烦。等我的伤好了,我亲自送小婉回去,正好回家看看。”
霍川想了想,觉得这样也成。
“那你们路上慢些,小婉现在月份大了,经不起折腾。”
“我知道。”
霍石安顿了顿,又叮嘱道:“爹,你们回去以后,花钱请些人帮着秋收。别为了省那几个钱,把自己累垮了。真累出病来,看病吃药花的钱更多,再则这季节,咱们这的天说变就变,早些把粮食收回家,咱们才能安心。”
“你放心,我和你娘都不是糊涂人。回去后我就到村里问问,多请几个人,把粮食尽快收回来。”
霍石安这才放了心,他拿起医书,递了过去。
“爹,你看看这个。”
霍川接过医书,刚开始还没太在意。可翻开第一页后,他的神色很快就变得认真了起来,又往后翻了几页,越看越惊讶。
“这本医书可是个好东西。上面不光写了药草能治什么病,连什么时候采、该用根还是用叶都写得明明白白,这是能当传家宝,一代代传下去的好东西。”
霍川抬头问:“这书是哪来的?”
霍石安笑道:“方大夫看小婉无聊,借给她打发时间的。”
“什么?”
霍川倒吸了一口气,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书。
“这么贵重的东西,方大夫说借就借了?认识了药,就可以采药,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霍川有些感慨道:“方大夫还真大方,怪不得这几日你媳妇时不时就拿着一本书看,原来看的就是这本医书。”
霍石安:“爹,这么好的书,看完就还给方大夫,太可惜了,你去买些纸墨笔砚回来,咱们照着誊抄一份。以后好好留着,传给你孙子或者孙女。”
霍川顿时有些激动道:“你说得对!”
他合上医书,小心放回儿子手中。
“你收好,我这就去买纸墨笔砚。”
“买好纸,墨也是。”霍石安提醒道。
“我知道。”霍川转身就往外走。
到了门口,他又回过头交代道:“这书贵重,爱惜些,千万不要沾了污迹。”
霍石安点了点头。
霍川从屋里出来对霍郭氏两人道:“我出去一趟。”
然后就风风火火的出了门。
院子里,苏婉、霍郭氏把几人的脏衣裳洗完,晾在了绳子上,一滴滴的水顺着衣摆流了下来。
婆媳二人走进堂屋,在地上铺了一张干净草席,把赵七的被褥抱了过来。
那日霍石安被送到方弘家中,身上的血浸透了衣裳,也沾到了被面上。
虽说血迹不算多,可已经过去好几日,想要彻底洗干净并不容易。
霍郭氏摸了摸沾血的地方,有些发愁。
“这血都干透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洗掉。”
苏婉道:“先拆下来洗洗看。要是洗不掉,就重新给赵大哥买一床被面。”
“拆下来的这床咱们留着,洗干净后裁成小块。等孩子出生了,正好拿来做尿布,总归不能浪费。”
被面虽然染了血,但布料并没有坏。
洗干净后,裁掉有血迹的地方,剩下的布照旧能用。
孩子刚出生时,最费的就是尿布,多准备些总没有坏处。
霍郭氏闻言,笑呵呵道:“成,就按你说的办。”
提到还未出生的孙子或孙女,她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
“这布摸着还挺软,洗上几遍,给孩子做尿布正合适。到时候娘再拿一些家里的旧布,多做些尿布。”
苏婉轻轻‘嗯’了一声。
婆媳二人拿起剪刀,小心挑开被角的缝线。
线头拆开后,里面的棉絮就露了出来。
这床被子从外面看着还算厚实,可拆开后才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多少棉花。
而且棉絮用了太久,不少地方都团在了一起。厚的地方鼓成一块,薄的地方只剩下薄薄一层。
霍郭氏伸手捏了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赵小哥冬日盖的就是这个?”
“这也太薄了。”
边城的冬日冷,夜里的风也大。
这样的被子盖在身上,根本挡不住寒气。
苏婉把棉絮全部取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的确薄了些,而且这些棉絮都团到一块去了,一点也不保暖。”
霍郭氏看着旧棉絮:“这段时间赵小哥帮了咱们很多,咱们重新给他做床被子吧。旧棉絮已经不能用了,再往里面添也不暖和,不如换成新的。”
苏婉:“成。”
霍郭氏做事利落,当即站了起来。
“我现在就去买棉花和被面。趁着今日天气好,买回来、洗洗晒一晒,明日就能动手做。”
苏婉:“娘,你多买一些。”
霍郭氏转头看她。
“还要做什么?”
“我怀疑方大夫的被子恐怕也是这样的。既然要做,咱们也给方大夫做一床。他救了相公,还让咱们住了这么多日,给他做床新被子再合适不过。”
霍郭氏:“行,那就做两床。这两人平日过得实在太糙了。一个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另一个除了看病采药,什么都不往心里放,他们能平安无事活到现在还真不容易。”
苏婉忍着笑:“娘,你手里的钱还够吗?不够的话我这里有。”
从家里出来时,她带了十几两的银子,那日白六过来,又送来了五十两,所以她手里现在还真不缺钱。
“够,出门前我和你爹带了不少钱,我去了,你关好门。”
“好,娘路上慢些。”
霍郭氏离开后,苏婉关好院门,把拆出来的旧棉絮放到了一边,抱起拆下来的被面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先将被面浸湿,又往血迹上抹上皂角,低头搓洗起来。
…………
天呀天呀,看到很多从漫剧转过来的,好幸福,这是不是说明漫剧数据还不错,哈哈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