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
祝由再度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跟之前不太一样。
曾小乙一回头,看见祝由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在黑暗中惨白一片,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神采,像是嵌了两颗玻璃珠。
“你们先走。”祝由转过来又说。
他转动的动作很慢,先是头,再是肩膀,最后是腰,像是个上了发条的木偶,卡顿般地活动身躯。
曾小乙终于察觉到不对了。
从来叶宅的路上,祝由就很不正常,他不慌也不喘,连被叶家人包围了也不躲。
“祝哥?”曾小乙的声音发紧。
祝由没有看他。他抬起一只手,指向那些正在痛苦挣扎的叶家人。那只手在黑气中显得很古怪,没有皮肤的光泽,更像是......布料的纹理。
曾小乙瞳孔骤缩。
他终于看清楚了!祝由的手背上,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道细小的裂口。那裂口里没有血,只有一缕缕灰白色的棉絮,从里面微微探出头来。
“你不是祝由......”曾小乙的声音拔高,“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祝由转过头来,玻璃珠似的眼睛直直盯着曾小乙。然后,他的嘴角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
“是布偶分身,我......去制蜡厂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现在......我来拖住他们......你们......跑......”
叶老姑婆从地上爬起来,痛苦哀嚎:“快!抓住他们活祭,一个都不能放走!”
曾小乙一听这话,拽着一旁还在愣神的陶喜就朝院门方向冲去。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狂奔。
黑气浓得像墨,视线所及不过三五步远。那些黑气不是普通的烟雾,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地面上蠕动、攀爬,触碰到的花草瞬间枯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陶喜边跑边回头,看见祝由还站在原地,面对着蜂拥而上的叶家人,背影瘦削而孤直。
“祝哥!”陶喜叫了一声。
只见祝由像是一根木桩,任凭叶家人扑上来撕咬抓挠。
“走。”祝由嘴里发出最后一声低吼。
下一秒,他的整个人忽然膨胀起来。
“祝由!”哪怕早已知晓这不是祝由本人,曾小乙还是下意识地呼喊了一声。
曾小乙眼见着他的四肢、躯干、脑袋,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布料被撑得发出吱吱的声响,皮肤表面开始龟裂,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
直至此刻,他终于明白替身布偶的作用。这应该是祝由先前通关某个副本的收获,他借由这个分身来参加葬礼,一方面可以让本体单独行动,另一方面还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吸引火力的作用。
这个布偶,是保命符!
而现在,它要“自爆”了。
轰的一声!像是为了印证曾小乙的猜测,布偶炸裂开来。
漫天的棉絮、布料碎片和符文残片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道赤色的流光,向四周席卷而去。扑上来的叶家人被掀翻在地,身上沾满了燃烧的符文残片,发出凄厉的尖叫。
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赤色的流光与弥漫在院子里的黑气相遇的刹那,黑气像是遇到了猎物的猛兽,猛地扑了上去,将流光和叶家人一起吞没。那些蜡人的身体开始萎缩,蜡质融化成黄白色的液体,然后被黑气裹挟着,向着棺材的方向倒流而去。
“他在吸......吸食他们!”陶喜的声音都变了调。
曾小乙也看呆了。
布偶的自爆本意是为他们争取时间,但那些黑气却将爆炸的余波也一并吞噬了。院子里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危险气息,那不是人力所能及的力量,那是某种更恐怖的存在。
黑气越来越浓,天空中的月亮被彻底遮蔽。
棺材上方形成一个黑色的罩子,那罩子在不断的往外扩。
叶老姑婆脸色大变,踉跄后退:“不好!渊哥要醒了!快,快逃!”
叶安民吓得眼珠都要脱框了,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老姑!这跟你说的不一样!你说只要制住他......”
“闭嘴!”叶老姑婆一拐杖抽在他脸上,“这不是我能制得住的!是渊哥......是渊哥在捣鬼......”
叶老姑婆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恐惧,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他们在“镇压”渊哥,而是渊哥在利用他们的仪式,来完成某种更为恐怖的蜕变。
棺材里的那个东西,根本不是什么他们可以控制的存在。
黑气变得更加浓稠,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缓缓张开。
叶安民突然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拼命抓挠着自己的后背。他的皮肤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下面蜡质的肌理,而那些蜡质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咒印。
其他叶家人也开始出现同样的症状。他们齐声惨叫,声音重叠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跑!快跑!”曾小乙拽着陶喜,眼看着将要冲出院门。
然而,一个身影挡在了他们面前。
是宋平涛。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他的眼神呆滞,瞳孔扩散,嘴角却挂着一丝古怪的微笑。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姓宋的,让开!”曾小乙怒喝。
宋平涛不曾挪动,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用一种飘忽的声音说:“疼......好疼......但是现在不疼了......”
他说着,伸手抠了抠脸上的伤口。那伤口竟然被他抠了下来,连带一大片皮肤,露出下面蜡质的肌理。
“我变成这样了......”宋平涛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死白起皱的皮,笑容越发诡异,“挺好的......挺好的......不用再害怕了......不会再疼了......”
陶喜差点吐出来。
“他已经不是人了。”曾小乙一咬牙,抡起扁担就朝宋平涛砸去。
宋平涛不躲不闪,被这一扁担砸在肩膀上,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院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而下一秒,他就直挺挺地站了起来,而是像一根被按倒又松手的不倒翁,直直地弹了起来。
“没用的......”他歪着脑袋,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你们......也留下来吧......做成蜡......就都不用走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