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澈脸上一红,磕巴道:“臣……臣不敢……”
赵清徽扑哧一笑,不再逗他,懒懒地说道:“我还想再睡会儿,昨夜睡晚了。”
他便将被角重新掖好,环住她。
赵清徽闭上眼,嗅着阳光般的味道,睡意再起。
“阿澈……”
“嗯。”他低低应声。
“还来么?”
她问得含糊,他却懂了,仍是没有半点犹豫地应下,有了他的回应,她安心地睡了过去。
杨澈回了杨宅,刚进院子,高惠娘身边的小鬟走来。
“大人,惠娘子让婢子在这里守着,说您若是回了,去她那边一趟。”
杨澈点了点头,先回屋,换了一身衣衫,再往隔壁院子去。
高惠娘坐在窗边,见他来了,下了罗汉榻,趿上鞋,一阵风似的出了屋,走到他跟前,拉他进屋。
杨澈不着痕迹地将胳膊抽离。
“何事?”他问。
高惠娘忔着眉头,以长辈似的口吻质问:“可是一夜未归?”
杨澈点了点头。
“去了哪里?”
杨澈看向她:“问这个做什么?”
“我……”她顿了顿,说道,“我这是关心你,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的阿姐,你一夜未归,总该告诉我一声。”
杨澈看了她一眼,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吃。
“澈儿,你昨夜去了哪里?”
杨澈不想让任何人知晓,这是他的私事,于是说道:“同僚相邀,在他府中歇宿了一夜。”
高惠娘这才没说什么,转而又道:“昨日巧娘得知你不去,她也没去城外,早早归家了。”
说罢,往杨澈面上看去,见他没有什么表情,更进一步说道:“巧娘家中人口简单,又无什么兄弟,她爹娘只她一个。”
“你若是相看得上,我便和媒婆子议一议。”
“什么相看得上?”杨澈问道。
高惠娘便将巧娘入府的事情说了。
杨澈霍地站起,压着怒意:“谁许你做我的主了?”
高惠娘怔了怔,这还是头一次,他用这副态度和她说话。
她深知他如今是官身,有了身份,说话自有不一样的态度,但那只能对外人,对她不行。
这一回,她需将他压伏住,否则日后她的话,他是不听的,在这个家里,她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他的命是她和她父亲给的,这个思想不仅她记住,他也得记住,记一辈子,唯有这样,她说一样,他才会依百样。
“我不能做你的主?”她冷笑一声,“是了,你如今是官老爷,自是瞧不上我这个阿姐了,那些相伴的艰苦日子,你也是忘了。”
“当年,若非我父亲和我。”她湿红了眼,一字一字地说,“你能好好地站在这儿?”
杨澈缄默不语。
高惠娘了解杨澈,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语调,什么样的态度去应对他,更知道他这人重情义,这是他的好,却也是他的弱处。
她只需揪着“恩情”两字,随他走到什么高度,随他是什么身份,哪怕他当了皇帝,他也得听她的,由她说了算。
这一次,她势要借着这个契机,压下他的脾气,将他降伏住了。
她拿一双泪眼看着他,眼泪滚落,挂在腮上,要掉不掉的样子,看似示弱,却字字句句在敲打。
“我这是为了谁?”她泣诉着,“你只我这么一个家人,我不为你张罗,谁替你张罗?”
“那巧娘模样不差,家中做酒楼生意的,与你为妾,怎么不行?她自己也愿意……”
不及她说完,杨澈抬手止住她的话头。
他的神情没有她预想中的那样,为难中带着愧色,而是眉目平平。
只听他说道:“高叔有恩于我,我不能忘。”
“和惠娘你相伴的艰苦日子,我亦不会忘。”
他回答着她刚才的逼问。
高惠娘见他服软,待要换个态度,软言一番,给他台阶下,谁知他面色陡然一变,声音沉下去。
“高叔的恩,我是认的,但你……我不认。”
高惠娘心头一紧:“澈儿你……”
“当年,我为了给你医病,不得不卖身。”他说道,“这也没什么,只当是还高叔的恩情了,但是惠娘,你为了让我卖身,装病,这个情我也得认?”
高惠娘呼吸一窒,脸上血色退去,半晌发不出声音:“你……你怎么知道?”
说过后,立马回转:“澈儿,你莫要乱猜,没有的事。”
“没有么?”他冷嗤一声,“你和那人牙子商量好了数目,人牙子收了我,卖到停月阁,楼管事和人牙子说话,并不避着我,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你卖了我,惠娘,是你卖了我。”
高惠娘往后连退两步,嘴里喃喃出声:“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仍看顾着你,不是因为你,而是为了高叔。”杨澈下巴微扬,鄙睨着她,“所以,你安生些,这里还有你一隅安身之地,若妄图爬到我的头上来,大可以收拾收拾,滚出这个门。”
说罢,一甩衣袖,出了房门。
高惠娘不相信刚才那人是杨澈。
她认识的杨澈,是那个会对她嘘寒问暖,问她银钱够不够花,哪怕自己吃苦,也要拼命挣钱,无论走到何处,都会将她带在身边的少年。
然而,刚才的那人,她不认识。
他眼中的冷情,让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的话,让她一阵阵发寒。
从来薄情不足惧,就怕真情化绝情,重情之人,无情起来,比那一开始就无情的人,更可怕,更诛人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