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是杀人须练胆?
陆岁微微一怔。
这么说,等自己学成杀法,是不是还要亲眼见血,乃至亲手……
“占鳌,你不必心急。”
好似看出陆岁有些失望,谭敬宗宽慰道:
“习武练功,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赶蝉步》你学得快,追风、踏燕两招也都使得好,我今日再教你惊鸿的用法……”
陆岁收起杂念,专心听课。
谭敬宗不愧为“科班出身”的练家子,言传身教颇为在行。
只见他身形忽然一晃,脚掌贴地,如同舟行水面,瞬间滑出数尺之远!
动作极为轻盈,连袍角都未扬起半分!
“你出腿踢人,气血是从上至下,由‘涌泉’出,凝成一点,这样才能伤敌;
但躲闪后掠,气血是从下到上,经‘涌泉’起,过腰胯,交汇之后,冲贯百骸。
如此一来,你的身躯就变‘轻’了,如风一般,无声无息,对方很难跟得上。”
谭敬宗的声音飘忽不定,时而在左,时而在右。
纵然陆岁极尽目力,试图锁定谭师傅的身影。
但后者足尖接连点地,身形迅速转折,宛若燕子掠水,一触就走。
霎时间,宽有百步的练功房,遍布着谭敬宗的模糊人影!
“追风、踏燕、惊鸿,三招融会贯通……”
陆岁忽然眼前一花,谭敬宗好似飞鸿渺渺失去踪迹。
呼呼风声也骤然一停。
而后,陆岁的肩膀被轻轻一拍。
“——便能做到‘八步赶蝉,只手捉雀’。”
谭师?
何时出现的?
陆岁后背不自觉一紧,像猫炸毛,陡然前冲。
再回头看,谭敬宗卓然而立,双手负后,一派高手风范。
“原来学好《赶蝉步》,能这么装!早说啊!”
陆岁心头微热,决定要好好督促那只灰蝉,加快燃香进度!
“如果还有不懂的地方,大可到后院,我要不在,你大师兄也能解惑。”
小露一手,镇住陆岁的谭敬宗亦是嘴角上扬。
本以为陆岁是百胜馆的“钱袋子”。
而今再看,对方兴许有望成为撑门脸的“面子”。
“让传杰与占鳌多亲近,有益于长远发展。”
谭敬宗心念一动,眼神语法温和。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瓷瓶,道:
“这个,你收着。”
陆岁双手接过,却不知里面为何物。
“豹胎易筋丸。”
谭敬宗轻声道:
“我知道大成商号啥年份的好药材都有,但这个是百胜馆的‘虎狼猛药’,非我重视的弟子,不可能拿得到。”
虎狼猛药?
陆岁神色郑重,这可是好东西!
武行的练家子开馆收徒,一看本事,二看财力。
最后还有一样,便是“猛药方子”!
肉身境四重十二关,素有“关关难过,步步难行”之说。
养气,壮血,淬劲。
这三关想圆满,要么耗年月,下苦功,水滴石穿;
要么就服药,靠着虎狼药力一举冲过。
谭敬宗愿意拿出“豹胎易筋丸”,足见对陆岁的认可。
“多谢谭师厚赐!”
陆岁仔细收好,躬身一礼。
“切记,不要在平日服,这是冲关之用,而非长进功力。
等你觉得自己气血凝练,进无可进了,再服此丸。
借着那股猛烈药性,一鼓作气破开瓶颈!”
谭敬宗仔细交代过,摆了摆手:
“去吧。学杀法的事儿,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答复。”
……
……
陆岁刚出后院,便迎面撞上白芳芳和梁宝。
“陆师兄!”
梁宝满脸艳羡:
“谭师傅今儿召见你了?啧啧,郑师兄当年是挂帘子第十天才被叫进后院,陆师兄待遇真不一般!”
白芳芳也抿嘴笑道:
“是啊,我和梁师兄熬了半个月,才等到谭师傅指点,说明陆师兄的武学天分实在吓人!搞不好,咱们很快得叫‘二师兄’了!”
“谭师厚爱罢了。”
陆岁一边随口应着,一边与梁宝和白芳芳走到内院。
他目光一扫,转过话锋:
“怎么不见邓云?”
“邓云?”
梁宝一愣。
“打那天后,他好像就没来过百胜馆了……”
梁宝拿眼睛余光瞟着陆岁,默默咽回后半句话。
——邓记锻兵铺子也关门了。
在他想来,必然是邓云得罪陆岁,然后陆玉麟疼儿子,把邓记收拾了一通。
要不咋说,长乐县陆家一手遮天!
其他几家,哪有陆老爷这般霸道!
“再没来过百胜馆。”
陆岁眉头微皱。
邓云消失无踪,莫非是遭周庆的毒手了?
……
……
入夜。
陆岁坐在书案前,手上捧着一卷书,思绪却飘回昨夜与窦孝文的交谈。
他打听过“灾器”,又得知镇物供在牙行周家,便问道:
“文叔,如若长乐县闹了邪灾,该如何应对?”
窦孝文回答道:
“邪灾一现,五大行牵头碰面,无非是凑银子,招门里人,定个法子,将其平了。
杀青口那儿,成天都有等着揭榜的野路子或者厉害角色。”
陆岁又问:
“假使邪灾根源落在五大行呢?”
窦孝文当时眉头一皱,答道:
“……那就麻烦了,须得拿出实证,请有威望的老人,当着镇物面前公断。”
“实证?”
“五大行明面抱团,暗地里各有心思,难保不会有人打着‘除祟灭灾’的名头,行倾轧吞并之举。”
窦孝文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显然是遇到过这类事。
“所以,须将铁证送到镇物前,验清真假,再由其他人拿主意。”
陆岁放下那卷书,眼神闪烁。
“周庆持有灾器的实证……邓云算不算?”
……
……
一晃又是三日。
秋意渐深,院内落了一地黄叶。
似有大风刮过,将其层层荡开!
“八十拳!”
陆岁呼吸平稳,气血却是沸如滚水。
如条条小蛇沿着臂膀游动,穿过腰胯,直抵足下。
一遍遍反复冲刷,形成周天循环。
“每天极限,从四十九拳,进步到八十拳。
照这样下去,迟早能一日百拳,一日千拳!”
陆岁隐隐感觉到,臂膀、肩背、腰胯,皆被炙热气血锤炼坚实。
仿佛百锻精铁,只差“淬火”!
就能成形了!
“六合贯通,不过临门一脚。”
陆岁徐徐收起架子,那股如负山岳的沉重感陡然散去。
节节筋骨好似压到极致的弹簧,猛然窜起,带动脊柱大龙。
噼啪!噼啪!
炒豆子般的连串爆鸣,响彻院中!
陆岁舌抵上腭,含住气息不泄,毛孔微微张开,丝丝缕缕的汗气喷薄。
再被炙热气血冲散,化为氤氲烟雾笼盖周身。
“六合贯通,是气血打通手足与肩背腰胯,如同水网交汇,使气力合于一处,做到打人要命!”
陆岁面色微红,很快又平复下去,两眼亮若大星,光彩熠熠。
他自忖,距离这一步不远了。
至少硬性条件已达成,气血足够凝练与深厚。
还缺什么呢?
陆岁疑惑。
……
……
淅淅沥沥。
又一场秋雨落下。
陆岁踏出百胜馆,却没上马车,奔着对面街的摊子去了。
小棠和小环挺喜欢吃这家的炒栗子,说是味道很香、很糯。
细雨斜飞,长街冷清,往来都没个行人。
“嗯?”
陆岁脚步一顿,先是耳朵捕捉到熟悉的呼吸声,随后余光瞥见巷口杵着一道身影。
头戴斗笠,压得极低,身材魁梧,只露下半片青白的下巴。
——邓云?
陆岁稍作思索,放下油纸包着的炒栗子:
“我等会儿来取。”
说罢,便朝着那条窄巷走去。
人呢?
等陆岁踏进巷口,却没看见邓云身影。
他继续深入,发现是个死胡同。
此时,沙哑声音从后方兀然飘来。
“陆岁。”
斗笠人像一堵墙横在巷中,似要彻底断掉陆岁的生路。
“我等你好久了。”
邓云摘下斗笠,露出那张脸,皮肤不再惨白,稍稍恢复一丝血色。
他咧嘴一笑,牙齿森白,不似活人:
“我邓家上下二十口人,要你偿命!”
陆岁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无语道:
“你把自己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再团灭自己一家老小,最后把这笔账算我头上?
小邓子,你真是练功把脑子搞坏了。”
相较于那夜,邓云多出几分清醒,面容扭曲道:
“若不是你入了百胜馆,我岂会做出这等恶事,我本该跟白师妹……”
得,唯一不变的,竟是舔狗本性!
陆岁眼中浮现一抹嘲弄笑意:
“小邓子,你是不是以为把我引到这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杀了我?”
“该怎么跟你这种没当过少爷的人说呢。”
“我出门有半步抱胎当保镖。”
邓云猛然回头,发现巷口出现一人。
是个干廋矮小的黝黑老头。
明明貌不惊人,邓云却如看到洪水猛兽,心惊胆战,无比颤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