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灾尸祸?
陆岁眉峰紧蹙。
自个儿就想好好当个少爷,过几天骄奢淫逸的安生日子,为什么总有麻烦出现?
听乔射虎话中的意思,狄傲未死,还被吸收进三灾教了。
置于供桌上的灾器,应当是他有意流出?
周庆也好,邓云也罢,皆为“爪牙”罢了。
转而,陆岁又想到百胜馆的大师兄郑荣。
该不会……
鼎沸人声传入配殿,外边庙会越发热闹。
供桌上烛火摇晃,照在陆岁脸上。
他低声问道:
“我与乔兄素不相识,为何要与我说这些事?”
乔射虎正色道:
“不瞒小兄弟,我循着消息,来到长乐县盘桓半月之久,始终没得到太多线索。
若非你擒住邓云,揭破牙行周庆持有灾器,我也无从追查尸怙罗陀面,冲着这点,我要感谢小兄弟你才是。”
这位乔公子像个敞亮人,有什么话也不藏着掖着,接着说道:
“再者,我知道小兄弟是陆家少爷,令尊在关中之地也颇有名望,堪称手眼通天,翻云覆雨。
这些年,大成商号遍地开花,生意做得之大,便是号称‘关中财神’的赵海源赵大老板,也要逊色三分。
乔某与小兄弟言明三灾教之根底,还有家父与狄傲之事,也是想提个醒。”
“眼下的长乐县,已有灾气盘踞之象,过不得多久,恐怕生出大乱。令尊贵为本地商行会长,理当早做准备!”
陆岁拱手抱拳,寒暄谢过:
“多谢乔兄答疑解惑,关于三灾教、以及邪灾可能死灰复燃,我会与家父商量对策。
乔兄此后若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大可提出,我也愿意略尽绵薄之力。”
乔射虎面露喜色,正想再拉近几分关系,老庙祝已兴冲冲赶回来:
“贺表来了!陆少爷,贺表写好了!”
老庙祝右手拿着一沓黄裱纸疏文,如同捧着三千两雪花银,喜气洋洋。
看见配殿当中忽然多出一人,脚步一顿,不由得愣住。
陆岁笑道:
“这位乔公子是我好友。”
老庙祝上下打量一番乔射虎,见其身材高大,气势威猛,心想也是贵客。
当即滔滔不绝说道:
“乔公子……不得了啊!你这面相,相当了不得!”
陆岁饶有兴致道:
“细说。”
他倒想听一听,这位老庙祝还能憋出多少小词。
“陆少爷你仔细端详,就能发现乔公子的山根直贯印堂,这是衣食不愁的富贵面相。”
老庙祝煞有介事道:
“不过眉骨太高,眉峰带煞!请恕老道我多句嘴,乔公子恐怕遭逢过不少坎坷,但因着你身旺命强,往往都能逢凶化吉……”
陆岁眉毛挑起,心想老庙祝所言,还挺像模像样。
旁边的乔射虎却不以为意,他常年在外行走,经验阅历丰富得多。
深知江湖上有个名目,叫“金点”,又有“十三簧”之说。
所谓“簧”,就是话术。
进门先看穿着气度,神色举止,这叫“把簧”;
说半句留半句,拿话头试探反应,见你点头或者沉思,就顺着往下编,这叫“弹簧”;
净拣好听的片汤话,哄得你心花怒放,这叫“片簧”……
除此之外,还有“水火簧”、“地理簧”、“衣食簧”等等,皆为老江湖所用。
说穿了也不稀奇,主要是察言观色,一语多意,糊弄外行人。
乔射虎戏谑一笑:
“道爷说得真准!可惜,我不像陆兄弟这般阔绰,给得起赏钱!
作为回报,我也给道爷算一算,道爷你印堂发暗,好似乌云盖顶,指不定要有血光之灾。
最好的解决法子,便是行善积德,化解厄难。我听说永宁府那边闹了一阵水灾,道爷若能发发慈悲,送些药材过去,定可避凶趋吉。”
老庙祝脸色由青转红,但不像被乔射虎唬到,而是气得冒火。
“贺表就先放在城隍庙。”
陆岁打圆场道:
“如今邻着年关,不宜大费周章兴动土木,等来年开春,再为城隍爷修葺庙宇。”
说罢,便扬长而去。
眼底浮现闪烁明灭的蝌蚪小字。
——【见你汲取灾气,《天视地听大法》甚为欢喜,手舞足蹈,等待蜕变……】
目的达成,便没必要久留了。
陆岁想得明白。
无论是三灾教,亦或者与乔家纠缠不休的灾器持有者狄傲。
只要武功够高,拳头够硬,统统都能打死!
“在下也告辞了。”
乔射虎瞧了一眼老庙祝,状似好心叮嘱道:
“道爷切记,血光之灾啊!”
老庙祝捧着没送出去的贺表,宛若痛失三千两雪花银,脸色发黑。
望着乔射虎离去的背影,暗暗骂道:
“晦气!赶上瘟神了!”
……
……
离开城隍庙,乔射虎踏着皎洁月色,穿过攒动人流。
缓缓走到岸边。
万条垂下绿丝绦的大柳树下,站着一位样貌清癯的中年男子。
约莫四十来岁,身形高瘦,留着两撇胡子,微微卷曲。
乔射虎姿态甚是恭敬:
“齐叔,我适才去了一趟城隍庙,那件尸怙罗陀面已被镇压住了,灾气让香火刷得七七八八……”
被叫做“齐叔”的中年男子颔首道:
“你与那位陆少爷聊天之时,我就在外边。不愧是陆玉麟的儿子,命数、心性,的确不凡。”
乔射虎略感讶异,从齐叔口中听见这般不加掩饰的夸赞之词,可不容易。
“陆兄弟颇有些滴水不漏,性子很沉稳,其他的,我没看出太多。”
齐叔微微笑道:
“你刚成为门里人,还没习惯咱们观人的方式。那位陆少爷双目有神,印堂透亮,如蕴宝珠。
寻常人感受不到,但在我眼中却极为显眼!
他要么根性很足,堪为上上之选的青紫好苗;要么命数很旺,有显贵之相!”
乔射虎眨了眨眼,开玩笑道:
“这么好的‘成色’,齐叔你不收进门里?”
齐叔摇头叹道:
“门里收人规矩很多,我的《玄阳吞焰劲》只能单传,不然……以那位陆少爷靠近灾器,却不为所动的坚毅心性,着实合适受我衣钵。”
乔射虎疑惑道:
“齐叔,那件灾器已被镇压……”
“灾器向来邪性,如同被灾气浇灌而成的‘奇物’。城隍庙那件尸怙罗陀面虽被浸过鸡冠血的红绳捆缚,再受香灰掩盖,威能大损。”
齐叔解释道:
“但对于根性俱全的好苗子,仍然会有所影响。我看得清楚,那位陆少爷接近灾器之时,那件尸怙罗陀面竟如残烛飘摇,势头减弱。
依我之见,当是陆少爷心性过人,不受迷惑,硬生生破掉灾气侵染……这般八风不动,坚若磐石的心志,真真叫人佩服!”
……
……
同白芳芳、梁宝等人逛了一会儿庙街,直至子时初。
陆岁这才打道回府。
他耐着性子,等待《天视地听大法》“消化”十缕灾气。
神龛之中,那只六耳小猴吃得肚皮滚滚。
四仰八叉躺着,一脸满足之色。
“不知‘珍品’武学之上,又会是什么?”
陆岁怀揣期待,踏进陆府大门。
却见窦孝文从倒座房里走出,面色铁青,好似等候多时:
“大少爷……你可回来了。”
“老爷他出事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