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生娘视线一点点向下,那人的身形,破旧的棉袄。
天哪!那是她儿子,是金生啊!
她腿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耳边乡亲们嘈杂的议论声一下子变得朦朦胧胧,像隔着一团厚厚的棉花。
周金生似乎察觉到了母亲的目光,微微抬起头,四目相撞。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里只剩下绝望。
公安的声音沉稳响起,响彻人群:
“周金生,你涉嫌故意杀人,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乡亲们轰的一下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真是周金生!”
“原来当初那案子,真的是他干的!”
“躲了这么久,到底还是被抓住了!”
金生娘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所有的念想,在这一刻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周建平和姜若兰在家收拾东西,也听见村口传来的喧闹声。
两人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一同朝着村口赶来,挤进围观的人群之中。
等看清被公安铐住跪在地上的人,心中了然,果然是消失了数日的周金生。
两人都沉默着,没有开口说话。
两条鲜活的人命,全都毁在了他手里,犯下这般大错,落到现在这个下场,本来就是罪有应得。
周金生垂着脑袋,缓了片刻,一点点抬起头。
他先是望向人群里脸色惨白的他娘,又扫过四周一张张带着震惊、鄙夷的乡亲面孔,视线一转,直直锁定了人群里的周建平。
他红着眼,梗着脖子,嘶吼出声:
“都是你,周建平,这回你得意了吧?”
周建平眉头一皱,一头雾水,沉声道:
“周金生,你胡说八道什么?”
“就是你!”
周金生挣扎了两下,手铐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从小到大,你都压我一头。凭什么?人人都能欺负我,可到了你跟前,却都唯唯诺诺,跟孙子似的。
所有的好事都被你占了,我爹早早就没了,你爹成大队长了,呵…呵呵……”
周金生冷笑一声,接着说:
“就连你不要的桃花,我娘去提亲,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可是,你猜怎么着?我想了个办法,你不知道吧?”
周金生邪魅一笑,扫过姜若兰:
“只要成了,我就是被全屯子都羡慕的人。可偏偏……偏偏因为你,坏了我的好事,你还说不是因为你?那天夜里……”
周建平越听脸色越阴沉,隐隐猜到周金生想说的到底是什么,可当着靠山屯这么多人,绝不能让他说出口。
“心思不正的人,到最后都没有好下场。路,是你自己选的,怪不了别人。”
周金生猛地扬起头,歇斯底里地大喊:
“不是的!不是的!周建平,你不要混淆视听,我走到这一步都是你害的,你敢说,我姨夫陈全不是被你举报的?”
一旁的公安上前一步,沉声喝止:
“嫌疑人,不要胡乱攀扯!你的罪行,自有法律来审判!”
围观的乡亲们听得哗然,纷纷低声议论。
“我的妈呀,自己犯了人命案子,反倒怪建平?”
“这人的心眼早就长歪了,啥都往别人身上赖!”
金生娘站在不远处,听着儿子这番话,浑身哆嗦,眼泪无声淌下,整个人摇摇欲坠。
周金生红着眼,满脸的疯狂扭曲。
一旁的姜若兰看不下去了,上前半步,眉目清冷,掷地有声:
“你不用怨天尤人,更不用攀咬别人。是你自己心术不正、偏激狭隘。
陆文娟和孩子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全都毁在你的手里,你今天的下场,是罪有应得!”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周金生。
“我罪有应得?你们知道什么?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全场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周金生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带着毁天灭地的崩溃:
“陆文娟她给我戴绿帽子!小石头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从头到尾,都不是!”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开在所有人耳边。
围观的群众全体被这番话震懵,各种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这桩惨案背后,还有这样一桩惊天隐情。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金生娘,更是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彻底僵住,懵得不知所措。
“金生,你胡说什么呢?小石头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孩子!”
周金生根本听不进去,跪在地上疯狂摇头,语气偏执:
“是她亲口跟我说的!是陆文娟亲口告诉我的!她说小石头不是我的!她背着我乱来,给我戴绿帽子,她骗了我!”
金生娘浑身发抖,心口又疼又慌,急得眼泪直流,慌忙试着点醒彻底魔怔的儿子:
“傻孩子!你糊涂啊!夫妻吵架,她那是气话啊!是吵架的狠话!你怎么能当真啊!
小石头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孩子!那孩子从眉眼到模样,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啊,怎么可能不是你的骨肉!”
此刻的周金生,早已陷入自我臆想的怨恨里,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围观的乡亲们彻底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他性情大变!”
“怪不得好好的日子不过,能狠下心动手!原来是心里憋了这么大的怨气!”
“可话说回来,就算是真的,也不能杀人啊!两条人命啊!”
公安见他情绪激动、当众扰乱秩序,上前严肃呵斥:
“周金生!案情自有调查取证!真相会查得一清二楚!现在立刻闭嘴,跟我们回派出所接受审讯!”
说罢,公安上前,直接押住他的双臂,准备带人离开。
金生娘看着儿子被手铐铐住、狼狈带走的模样,听着周围所有人的指指点点,浑身一软,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人群乱作一团,看着金生娘直直往后倒,乡亲们连忙伸手去扶。
众人七手八脚托住她软倒的身子,不敢再让她留在这刺激人的场面里,匆匆忙忙把人抬回了空荡荡的老屋。
两声警笛刺耳响起,警车绝尘而去。
村里人唏嘘半晌,热闹的村口再次恢复平静。
可谁也没想到,金生娘这一昏,再醒来,人就彻底垮了。
每天天一亮,她就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枕头,孤零零走出家门,漫无目的地在村里街上晃来晃去。
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你们看啊,这是我们家小石头……你看他多乖,长得跟金生小时候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
周金生被捕之后,靠山屯的日子又慢慢回归往常。
周建平和姜若兰安安稳稳在周家过完了年。年一过完,二人就要动身,前往京大报到。
两人细细商量行程,决定在报到之前,先回温市去看看姜大成。
敲定路线,便开始清点要带的行李。冯桂枝听说这事,连夜帮他们收拾东西。
往布包里塞了不少晒干的山蘑菇、红薯干、柿饼,还有自家腌的几瓶小菜,一块过年时用松树枝熏的腊肉,用油纸仔细包好,一并塞进包里。
另外又装了半布袋晒干豆角,还有炒得香喷喷的南瓜子。
她还特意蒸了一锅白面馍馍,一并塞进背包。
“拿着路上吃,去温市路途不近。见到亲家,替我们两口子问好。”
周青山也在一旁跟着叮嘱:
“路上多加小心,出门在外互相照应。看完你爸,也就能安心去京市念书了。”
姜若兰点点头,看着桌上、地上满满登登的包裹哭笑不得。
“爹、娘,这也太多了,根本拿不了。”
周青山在一旁摆手。
“这事你不用管,交给建平就行了。”
冯桂枝也在一旁附和。
“丫头,你别操心,要男人是干什么使的,这个时候就得他们上。”
周建平:……
在周建平费尽力气把行李背上火车的时候,他心里忍不住吐槽:爹、娘,你们是真不把儿子当人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