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换】燕京 · 馆驿 · 早】
王伦在院子里站着。
他手里没有东西。
别人手里都有。跟着他去的两个人,一个抱着匣,一个夹着纸。
“大人,笔带几支。”
“一支。”
“一支怕不够。”
“够。”王伦说,“我不写。”
“不写带笔做什么。”
“点。”
他到门口把鞋上的雪跺了跺。
跺完他站住。
“今天谁跟着。”
“属下两个。”
“再叫一个。”
“叫谁。”
“叫那个问姓名的。”
有人去叫。
过了一会儿,万俟卨从东厢出来。
他手里夹着册子。
“大人。”
“你跟着。”
“属下的差事在册子上。”
“今天的事也在册子上。”王伦说,“你跟着,把数记下来。”
“记什么数。”
“记项数。”
万俟卨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出门。
【切换】燕京 · 官署 · 门外】
官署的门是新的。
新门的木头颜色浅,跟旁边的墙不配。
门口站着两个金兵。
“做什么的。”
“宋使王伦,来领文书。”
“等着。”
“等多久。”
“等里头叫。”
三个人就站在门外的墙根下。
风从门缝里过去。
雪落在门槛上,不化。
等的时候,万俟卨把册子翻开。
他把册子立着,风从底下过。
“大人,项数按什么算。”
“按块。”王伦说。
“什么块。”
“条款是一块一块的。”王伦说,“一块一件事。”
“有几块。”
“不知道。”
“大人也不知道。”
“不知道才要数。”王伦说,“数一遍,就知道少了哪一块。”
门里出来一个人。
“进。”
【切换】燕京 · 官署 · 内】
屋里烧着两盆炭。
案上摊着一卷纸。
纸有一丈长,从案的一头铺到另一头。
铺到最后,纸垂下去,垂到地上。
一个金国的官坐在案后。
他年纪不大,眼睛很小。
“宋使。”
“在。”
“文书你自己看。”那人说,“看完了,签个字。”
“先看。”
“看。”
王伦走到案前。
他没有马上低头。
他先看纸的长短。
一丈的纸。
他看了两遍。
“纸是一张。”
“一张。”
“一张纸写完了。”
“写完了。”
王伦这才低头。
【切换】燕京 · 官署 · 条款 · 第一块】
第一块在纸的最右边。
上头六个字。
归还河南之地。
王伦念了一遍。
“归还河南之地。”
“念得对。”
“这一块上有没有别的字。”
“没有。”
“日期呢。”
“日期在最后。”
“最后在哪里。”
那人用手指点了一下纸的最左边。
最左边垂在地上。
王伦看了一眼那一角。
那一角上什么也没有。
【切换】燕京 · 官署 · 条款 · 第二块】
第二块写的是陕西。
第三块写的是梓宫。
第四块写的是母后。
王伦一块一块念。
念到第四块,他停了一下。
“这一块上头写的字,比前头几块小。”
“小的省纸。”
“省纸。”
“省纸。”
王伦没有争。
他往下念。
第五块是淮北之田。
第六块是岁币之数。
第七块是边界。
第八块是互市。
第九块是归还在金之宋人。
念到第九块,王伦又停了一下。
“宋人。”
“宋人。”
“在金之宋人。”
“在金之宋人。”
“这一块里有没有别的话。”
“没有。”
【切换】燕京 · 官署 · 条款 · 最后一块】
纸的最左边是第十块。
上头写的是日期。
日期写的是明年。
“明年。”
“明年。”
“几月。”
“三月。”
王伦把这一块看完了。
他退开半步。
案后那个小金国的官看着他。
“看完了。”
“看完了。”
“签。”
“再念一遍。”
“念过了。”
“再念一遍。”
那人笑了一下。
“宋使爱念。”
“念一遍是一个意思。”王伦说,“念两遍是另一个意思。”
“什么另一个意思。”
“数。”
王伦把袖子理了理。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笔。
笔是干的。
他把笔搁在案上,摆正。
“念。”
【切换】燕京 · 官署 · 第二遍】
王伦念第二遍。
念得比第一遍慢。
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
念到第四块,他把头抬起来看了一眼案后。
案后的人在看自己的手。
第五块。第六块。第七块。
第八块。第九块。
念到第十块,王伦把声音放平。
“日期。明年三月。”
念完他停住。
屋里静了一会儿。
“念完了。”
“念完了。”
“签。”
王伦没有动手。
他把手里的笔拿起来,又搁下。
“这一卷上头一共十块。”
“十块。”
“十块里,归还的是地、是木、是人、是钱、是界。”王伦说,“都是东西。”
“都是东西。”
“人不算东西。”
案后的人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王伦说,“十块里头,没有一块写人。”
“第四块写的是母后。”
“母后是尊号。”
“第五块写的是淮北之田。”
“田是东西。”
“那你要写谁。”
王伦没有马上答。
他把那一丈长的纸看了一遍。
从头看到尾。
“上头有一位。”
案后的人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
“你说的是哪一位。”
“渊圣。”
【切换】燕京 · 官署 · 案后的人的答】
案后那个小金国的官把手抬起来。
他抬手的动作很随意。
他把手放在纸上,按住了第四块。
“第四块上头写的是母后。”
“是。”
“你们南边,一共要迎几位。”
王伦看着他。
“一位。”
“一位。”
“一位。”
“那你说的那位,不在这上头。”
“为什么不在这上头。”
“因为写这卷纸的人,没有写。”
“写这卷纸的人是谁。”
“不是我。”
“是谁。”
那人把手收回去。
“宋使。”他说,“你今天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
“该不该问,我不管。”王伦说,“我念了三十年文书。文书上有的字,我念。文书上没有的字,我不添。”
“那你签不签。”
王伦把笔拿起来。
他把笔尖在砚里蘸了一下。
蘸完他把笔提起来,等了一下。
笔尖上的墨往下走了一小滴。
那一滴落在纸上。
落的是最左边那一角,日期那边。
“哎呀。”案后的人说。
王伦看着那一滴墨。
墨在纸上散开,成了一个不圆的点。
“脏了。”王伦说。
“脏了。”
“这一块脏了,就得重抄。”
“重抄。”
“重抄的时候,”王伦说,“抄的人会不会顺手写点什么。”
案后的人没答。
王伦把笔搁下。
“我明日再来。”
【切换】燕京 · 官署 · 门外 · 午】
三个人从门里出来。
万俟卨把册子打开。
“十块。”
“十块。”
“大人念了两遍。”
“两遍。”
“属下记的是十。”
“记十就对了。”
万俟卨把笔收了。
“大人。”
“讲。”
“第四块那块,属下也听出小了。”
王伦看了他一眼。
“你听出什么。”
“字小。”万俟卨说,“字小的地方,是后添的。”
“后添的怎么样。”
“后添的字,”万俟卨说,“是有人怕它太大。”
王伦把袖口理了理。
“你回去吧。”
“大人呢。”
“我再走一走。”
王伦往街上走了。
他走得很慢。
【切换】燕京 · 街 · 午后】
街上有卖炭的。
炭堆得半人高。
一个孩子蹲在炭堆边上,用树枝在地上划。
他划的是一横一横。
划了十道。
划完他用脚把那十道抹了。
王伦从他旁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那孩子。
那孩子又划了十道。
王伦看了两遍。
他走过去。
“谁教你划的。”
孩子抬头看他。
孩子不说话。
“你数的是十。”
孩子点头。
“为什么数十。”
孩子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嘴张开,里头是空的。
王伦明白了。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两文钱。
他把钱搁在地上。
孩子没有拿。
孩子伸出手,在王伦的掌心上写了一个字。
写完孩子跑了。
王伦把手合上。
他把手合了很久。
【切换】燕京 · 馆驿 · 东厢 · 午后】
叶孤鸿在屋里等。
王伦进来的时候,叶孤鸿站着。
“念了。”
“念了两遍。”
“几块。”
“十块。”
“有没有。”
王伦把帽子摘下来,搁在案上。
“你问的是哪两个字。”
“渊圣。”
王伦看着他。
“没有。”
叶孤鸿坐到床沿上。
他坐下去的时候,床板响了一下。
“一个字的边也没有。”
“没有。”
“十块里头的字,你都看了。”
“都看了。”王伦说,“我看了三遍。”
“三遍。”
“进门看纸的长短一遍,念一遍,第二遍再一遍。”
“都没有。”
“都没有。”
叶孤鸿把手搁在膝上。
“我十四年。”
“我知道。”
“我十四年在想一件事。”叶孤鸿说,“想有一天文书上会有那一刻。”
“哪一刻。”
“有一行字。”叶孤鸿说,“那一行字写着一个名字。”
王伦拿起案上的帽子,用袖子擦了擦帽檐。
“文书上的名字,”他说,“不是想出来的。”
“那是怎么出来的。”
“是有人先写了,别人才敢写。”
“谁先写。”
王伦没有答。
他把帽子戴回去。
【切换】燕京 · 馆驿 · 井边 · 午后】
顾惊澜在井边坐着。
闻人默站在她旁边。
“他出来了。”
“出来了。”
“怎么样。”
“十块。”闻人默说,“我数了。”
“你在哪儿。”
“门外。”闻人默说,“门是新的,声音出来比门缝多。”
“十块都是什么。”
“地。木。人。钱。界。”
“人。”
“第九块上有人。”闻人默说,“写的是在金之宋人。”
顾惊澜抬起头。
“那就有。”
“有。”闻人默说,“可那是在这边的宋人。”
“不是那一位。”
“不是。”
顾惊澜把手搁在膝上。
“他们怎么把一个人从纸上抹掉。”
“不用抹。”闻人默说,“不写就是了。”
“不写。”
“不写的东西,比写了的多。”闻人默说,“写了的,你还能挑。不写的,你连挑的地方都没有。”
顾惊澜看着井口。
“那两个字,他一辈子没写上去。”
“一辈子。”闻人默说,“写字的人,一辈子也没几个字。”
【切换】临安 · 皇城 · 同日 · 夜】
临安的更漏在殿外。
赵构坐在案后。
案上摊着那份回函。
回函的末行还是空着的。
“北边有信没有。”
“回陛下,今日有一封。礼部收了。”
“收了。”
“收了。”
赵构把回函推到一边。
他把那块空木牌立起来。
立起来,松手。
木牌没倒。
他看了它一会儿。
“今日那封信,写的是什么。”
“写的是北边在拟文书。”
“什么文书。”
“归还的文书。”
赵构的手指在案上停住。
“拟到哪一块了。”
“回陛下,礼部没说。”
“去问。”
“是。”
殿里静下来。
赵构把回函拿回来,展开。
末行那一处空白在灯下是亮的。
他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笔。
笔在手里握了一会儿。
他没有落笔。
他把笔搁回去。
【切换】临安 · 政事堂 · 同日 · 夜】
政事堂还亮着一盏灯。
秦桧在屋里。
他面前摆着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方框。
方框里写着十个格子。
他数了一遍格子。
数到第十格,他把笔搁下。
“今日的船期报上来了没有。”
“报上来了。”
“几日。”
“清明前六日。”
秦桧点了一下头。
“回函呢。”
“回函还在礼部。”
“礼部有没有催。”
“没有。”
“去催一遍。”
外头的人应了一声。
秦桧把那张画着十个格子的纸折起来。
折完他没有收起来。
他把纸压在砚台底下。
【切换】上京 · 偏殿 · 同日】
上京的偏殿里也是七块木牌。
只是摆法换了。
第一块是界。
第二块是河南。
第三块是陕西。
第四块是梓宫。
第五块是母后。
第六块是岁币。
第七块是淮北之田。
“为什么把界摆第一。”完颜昌问。
“摆第一,看得清楚。”摆牌的人说,“先有界,后有事。”
“那第七块为什么放最后。”
“淮北之田不好写。”摆牌的人说,“写多了,南边要问。”
“问什么。”
“问田上的。”
完颜昌从案上拿起第七块,翻过来看。
背面是空的。
他把木牌搁回去。
“那一位呢。”
“回王爷,没有牌。”
“为什么没有牌。”
“上头没叫写。”
完颜昌的手指在第七块上敲了一下。
“南边今天来人了。”
“来了。”
“他念了两遍。”
“念了两遍。”
“他问了一句不该问的。”
摆牌的人不敢接。
完颜昌把第七块木牌推到了最前头。
“先放着。”他说,“放着也凉。”
【切换】燕京 · 馆驿 · 夜】
夜里叶孤鸿睡不着。
他起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个人。
是王伦。
王伦站在墙根下,抬头看。
“大人不睡。”
“睡不下。”
叶孤鸿走到他旁边。
两个人一起看那堵墙。
“今天那个孩子,”王伦忽然说,“在我掌心上写了一个字。”
“什么字。”
王伦把手伸出来。
他把手摊在灯下。
掌心上什么也没有。
“写了什么。”
“我不认得。”王伦说。
“你不认得。”
“字是反的。”王伦说,“写在我手上,我这边是反的。”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不了。”王伦说,“他是哑的。”
叶孤鸿看着那只手。
手上有一道旧的痕。
痕是横的。
“你这手上有痕。”
“旧了。”
“怎么弄的。”
“十几年前,握过一次很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重要。”王伦把手收回去,“重要的是我握住了。”
【切换】燕京 · 官署 · 门外 · 第二日】
第二天王伦又来了。
门开得比昨天早。
屋里多了一个人。
是个写字的,坐在旁边,袖子卷到肘上。
案上还是那一丈长的纸。
纸是新的一张。
“重抄的。”案后那位说。
“重抄的。”
“你看一遍。”
王伦走过去。
他没有先看长短。
他直接看第四块。
第四块上的字,比昨天大了。
跟别的块一样大。
王伦看了很久。
“这一块改了。”
“字改了。”
“字里的东西改了没有。”
“没有。”
王伦点了一下头。
他从袖子里抽出笔。
笔还是干的。
“今天不点。”案后那位说。
“为什么。”
“今天讲另一件事。”
“讲。”
那人往旁边让了让,让那个写字的坐正。
“南边要迎的,我们这边不拦。”
“不拦。”
“可迎的人到了,得有个名分。”
“名分。”
“名分我们这边拟了两个。”
“念。”
写字的念。
“第一个,叫迎护梓宫使。”
“第二个,叫迎奉母后使。”
王伦听完。
“有没有第三个。”
“没有。”
“这两个名分,”王伦说,“里头都没有那一位。”
“没有。”
“如果我要加一个字。”
“加什么字。”
“加一个‘及’字。”王伦说,“迎护梓宫及母后使。”
案后那位笑了。
“宋使,”他说,“你这一个字,加得比十个字都重。”
“那我就加。”
“你不能加。”
“为什么。”
“名分是上头给的。”那人说,“上头给两个,我们这边不能用第三个。”
王伦把笔收了。
“那我明日再来。”
“你不用来了。”
“为什么。”
“文书今天就要报上去。”那人说,“报上去以后,改一个字都要走一趟。”
“走几趟。”
“走一趟是一年。”
【切换】燕京 · 馆驿 · 乐工棚 · 夜】
乐工棚里三个人在说话。
“今天大人在官署里说的话,听说是那句。”
“哪句。”
“上头有一位。”
“后来呢。”
“后来没有后来。”
一个老乐工把管横在膝上。
“我干这一行三十年。”他说,“三十年里接人接了四回。”
“四回都接来了么。”
“一回也没接来。”
“那还接。”
“接是接。”老乐工说,“接的时候,人来了,名分来了,东西来了。就是人没来。”
“哪一个人没来。”
“就是那个。说不上名字的。”老乐工说,“上头有一位。可上头从来没在纸上写过他。”
“为什么。”
“不知道。”老乐工说,“也许写的人也想写,可他不敢。”
“不敢谁。”
“不敢写完了没人接。”
他把管揣起来。
“今天那支曲子,你们还吹不吹。”
“吹。”
“那就好好吹。”老乐工说,“吹得慢一点。慢一点听得清。”
“听得清做什么。”
“听得清,就知道这一趟是谁在吹。”
【切换】燕京 · 街 · 夜】
夜里使团的人上街买炭。
买了炭,摊主问了一句。
“你们是南边来的。”
“是。”
“南边来的做什么。”
“接人。”
“接谁。”
“接梓宫。”
摊主哦了一声。
“梓宫是死人。”
“是。”
“死人接回去做什么。”
“葬。”
“葬在哪儿。”
“南边。”
摊主想了想。
“那活人呢。”
“什么活人。”
“你们南边不是还有人在这边么。”
那人没有答。
摊主把炭绳捆紧,递过去。
“我们这边也有活人。”他说,“我娘就是从南边来的。”
“她现在在哪儿。”
“在这儿。”摊主说,“她今年不回来了。”
“不回南边。”
“不回。”摊主说,“她说回去也是一个人。”
那人把钱搁下。
他把炭扛起来。
走的时候,摊主在后头说了一句。
“要是你们接的是活人,我娘就跟着走了。”
那人没回头。
【切换】五国城 · 井边 · 同日 · 早】
五国城的人这两天在等一件事。
等的是公文。
公文昨天到了。
念公文的人还是那个。
“念。”
“……见存人口,着有司点验造册,移送有司,候旨。”
底下有人问:“第几句。”
“第二句。”
“第一句呢。”
“第一句是点验。”
“后头呢。”
“后头没有了。”
“没有了是什么意思。”
念的人说:“就是这一张纸完了。”
井边站着二十来个人。
一个老妇人把袖子拢了拢。
“点验。”
“点验。”
“点验完了呢。”
“没说。”
“没说就是不走了。”
念的人没答。
有人蹲下去。
蹲下去的是个中年男人。
他把手搁在井口那块石头上。
石头上有一个痕。
痕是刻的。
“这块石头没动过。”
“没动过。”
“去年撬走那一块呢。”
“撬走了。”
“上头有痕。”
“有痕。”
“痕数到哪儿。”
“到三千七百。”
那人把手收回来。
“三千七百里头,”他说,“有我们一个。”
“谁。”
“我兄弟。”
他把衣襟理了理。
“他去年冬天走的。他没到。”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南。”
那人站起来。
他朝南看了一眼。
南边是墙。
墙外还是墙。
“我们这个城,”他说,“往南看得见的,只有墙。”
【切换】燕京 · 馆驿 · 西厢 · 夜】
叶孤鸿把刀从墙角拿起来。
他把刀横在膝上。
顾惊澜推门进来。
“今天那两个名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闻人默说的。”叶孤鸿说,“他说今天屋里有两个名分被人念了两遍。”
“念两遍怎么样。”
“念两遍就是定了。”叶孤鸿说,“定了的东西,改不动。”
顾惊澜坐到床沿上。
“那我们做什么。”
叶孤鸿把刀翻了面。
“我们做另一件事。”
“什么。”
“那一位的名字没在纸上。”叶孤鸿说,“那我们就自己带一张纸。”
“带什么纸。”
“不写字的纸。”
顾惊澜看他。
“带空白纸做什么。”
“看他们什么时候来填。”叶孤鸿说,“填的时候,会有人知道。”
“谁会知道。”
“写的人。”
“写的人也许一辈子不填。”
“那就等。”
顾惊澜把手搁在膝上。
“你等了多少年了。”
“十四年。”
“还等。”
叶孤鸿把刀推回墙角。
“等不到就走。”
“走到哪儿。”
“走到他们的纸上来不及写的地方。”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值房 · 同日】
值房的门关着。
屋里两个人。
左边那个在写。
“第几号。”
“壬字第十四号。”
“时辰。”
“十二月初七,巳正。”
“处。”
“燕京,官署。”
“待。”
“一人。改字。第四块由小而大。”
“法。”
“无。”
“毕。”
“回报:项数未改。”
“事毕自销。”
写的人把纸卷了。
“第十四号谁领的。”
“没写。”
“谁派的。”
“也没写。”
中间那个人抬起头。
“这一号,”他说,“是南边递进来的。”
“谁递的。”
“一个不说名字的人。”
“他为什么不说名字。”
“因为他递的是自己的号。”那人说,“号上不写姓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