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到了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二日 · 早】

    交讫之后,人就不许见了。

    官舍门口的吏员说得客气。

    “探望要报。”

    “报给谁。”

    “报给本州通判厅。”吏员说,“批了就能见。”

    “要几天。”

    “三天。”

    顾惊澜站在门口。

    “三天之前呢。”

    “三天之前,”吏员说,“您就在外头等着。”

    “她在里头吃什么。”

    “官舍供饭。”

    “谁供。”

    “本州。”吏员说,“一荤一素,白米。”

    “她不吃荤。”

    吏员抬起眼。

    “上头报的是‘北来妇人,别无他故’。”他说,“没报不吃荤。”

    顾惊澜看着他。

    “那你们给她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

    她退到墙下坐着。

    坐着等。

    墙上有砖。

    她数了一下。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二日 · 下午 · 呈文】

    探望要写呈文。

    顾惊澜借了一支笔,一张纸。

    她写了三个字:要看人。

    吏员看了。

    “不行。”

    “哪里不行。”

    “呈文要写明白三样:你是谁,她是谁,为什么看。”

    顾惊澜重写。

    她写:役顾氏,看同行妇人。

    吏员指着“同行”两个字。

    “同行不算。”

    “那算什么。”

    “同行的不算亲戚,不算官属。”吏员说,“这两样以外,都不算。”

    顾惊澜把笔搁下。

    她想了一会儿。

    她把那两个字划掉了。

    她重新写了一行。

    写的是:役顾氏,押送在途所用之人,今来看。

    吏员把纸拿起来,凑近看。

    “这一句还行。”

    “能批么。”

    “批不了。”吏员说,“这一句写的是你办过一回差。办过差的人要上来文。上来的文要写你的差名。”

    “我没有差名。”

    “没有差名,就没有上来的文。”吏员说,“没有上来的文,你这一句就是白写。”

    顾惊澜坐着没有动。

    吏员把那两张纸收起来,压在一叠纸底下。

    “三天。”他说,“三天之后你再来问一次。”

    “三天之后我就写得出差名么。”

    “写不出。”吏员说,“三天之后你还是这样。”

    “那你让我来问什么。”

    “让你来问。”吏员说,“问是不要紧的。你问十遍,你也是白问。可你要是不问,后头出了事,就有人说你没来过。”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墙外 · 午】

    叶孤鸿从外头回来。

    他买了三样东西。

    一双布鞋。

    一件夹袄。

    一小包盐。

    “买这些做什么。”

    “她烧水洗。”他说,“烧过的水她要放一点盐。”

    “你怎么知道。”

    “她说过。”叶孤鸿说,“在北边,水烧开了要放一点盐。不然喝了没力气。”

    顾惊澜把那三样东西接过来。

    她拿到门口。

    吏员接了。

    “这个能送么。”

    “能。”

    “那为什么人不能见。”

    吏员把东西搁在门里的一条长凳上。

    “东西不是人。”他说,“东西上不了册子。”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院内 · 午后】

    她在屋里坐着。

    屋里有窗。窗纸上糊的是新纸。

    她把手放在窗纸上。

    纸上有一点湿气。

    她用手指在湿的地方,轻轻画。

    画的是横道。

    一道。

    两道。

    三道。

    她画到第十道,又从头画。

    她画了一下午。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墙外 · 午后 · 少年】

    少年隔着墙看。

    墙很高,他看不见里面。

    他站在墙根下。

    他忽然跑到墙边,蹲下来。

    他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写完,他抬头看顾惊澜。

    顾惊澜过去看。

    那个字是「砖」。

    “你写这个做什么。”

    少年又写了一个字。

    「窗」。

    然后他指指墙,又指指自己的眼睛。

    顾惊澜明白了。

    “你看见她在画。”

    少年点头。

    “画什么。”

    少年蹲在地上,画了十道横。

    画完,他把手摊开。

    【切换】越州 · 通判厅 · 第三日 · 上午】

    第三天,通判厅来了人。

    来的是一个推官,姓邢。

    他带了两个书吏,一本册子,一方印。

    他进了官舍。

    “人在哪儿。”

    “东屋。”

    “请出来。”

    她被带到前堂。

    堂上摆着一张案,案上搁着册子。

    邢推官坐下。

    “姓名。”

    她不说话。

    “籍贯。”

    她不说话。

    “年岁。”

    她不说话。

    邢推官等了很久。

    他把笔搁下。

    “你会说话么。”

    “我会。”

    “那你为什么不答。”

    “我答过。”她说,“答过三次。”

    “答过谁。”

    “答过渡口一个船家,答过一个老和尚,答过临安城里几个人。”

    “他们记了么。”

    “没有。”

    邢推官看着她。

    “那我记。”他说,“我现在就记。你说。”

    她抬起眼。

    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三个字。

    “赵多富。”

    邢推官提起笔。

    他写了一个「赵」。

    笔停住了。

    他抬头看她。

    “赵。”

    “赵。”

    邢推官把笔搁下。

    “你不知道这个字不能随便说么。”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

    “因为你问我。”她说,“你问我,我就说。你要是也不记,那我第三次就白说了。”

    邢推官望着她。

    他坐了很久。

    最后他把册子合上。

    “先记‘不语’。”

    【切换】越州 · 通判厅 · 第三日 · 傍晚 · 印】

    邢推官要盖印。

    他把“不语”那一页铺开,拿起印。

    按下去,抬起来。

    印歪了。

    歪得不厉害,斜了一点。

    他把纸掀起来,重新铺。

    “怎么了。”书吏问。

    “印歪了。”

    “歪一点怕什么。”

    “上头挑。”邢推官说,“上头挑一次,我们就得重报一次。重报一次,就晚三天。”

    书吏不敢再说话。

    邢推官重新盖章。

    这一回他先用手指量了一下纸边。

    量完他再按。

    印正了。

    他把印按干,收进匣子里。

    收好了,他坐着看那一页。

    “就两个字。”他说。

    “哪两个字。”

    “不语。”

    “那两个字最省事。”

    “最省事。”邢推官说,“也最不牢。”

    “怎么不牢。”

    “因为我们并没有问她说不出话。”邢推官说,“我们问的是她不肯说的话。”

    他把匣子合上。

    “这两个字,是我的。不是她的。”

    【切换】越州 · 通判厅 · 第三日 · 下午】

    那天下午,通判厅里有一场小小的议论。

    “这个人在我们州里,是个麻烦。”

    “怎么麻烦。”

    “她一说那个姓,我们就得写。”邢推官说,“写了就要报。”

    “报上去怎么样。”

    “报上去,上头就要问她是从哪儿来的。”邢推官说,“她答不上来。”

    “那就把她答不上来的一句原封报上去。”

    “原封报上去,”邢推官说,“上头就要问我们:你们问过几遍。”

    “我们问了三遍。”

    “问了三遍都答不上来,”邢推官说,“那就是我们的错。”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报‘不语’。”

    “不语也不是真的。”

    “不语是真的。”邢推官说,“她的确没有答别的。”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三日 · 夜】

    夜里有吏员送饭。

    他端着一碗饭,一碟菜,一壶水。

    他把东西搁在门口。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

    “上头给你们的是荤的。”

    “我知道。”

    “你不吃。”

    “我吃。”

    吏员愣了一下。

    “你吃荤。”

    “我吃。”她说,“只有一样我不吃。”

    “哪一样。”

    “鱼。”

    吏员记下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你为什么不早说。”

    “没有人问我。”

    吏员走出去。

    他走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屋里的灯还亮着。

    窗纸上有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在动。

    一动不动地画。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五日 · 邻屋】

    官舍里还住着别人。

    东屋住她。西屋住着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在等家信。

    她说她要等儿子从明州来。

    她隔着院子跟她说话。

    “你是哪家的。”

    “北边来的。”

    “北边回来的。”老妇人说,“北边回来的,上头都要问一遍。”

    “问什么。”

    “问你怎么出来的。”

    那人不说话。

    “你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

    老妇人叹了口气。

    “我当年进来的时候,也答不上来。”她说,“他们问我,你是哪一年进的城。我说我记不清。”

    “后来呢。”

    “后来他们就把我搁在这儿了。”老妇人说,“搁了三年。”

    “三年里有人问你么。”

    “问过一回。”老妇人说,“问完了又没人管。我现在也不问自己了。”

    她说完,回屋去了。

    西屋的门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一条缝。

    老妇人从缝里递出一只碗。

    碗里是半碗粥。

    “你夜里不睡。”她说,“我看你窗户上一直有影子。”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四日 · 上午】

    第四天,覃押官来了。

    他站在门外。

    他不是来交差的。他的差事三天前就完了。

    他还是来了。

    “人在里头。”

    “在里头。”

    “好好的。”

    “好好的。”

    覃押官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我明天回京。”

    “嗯。”

    “我这一路,”他说,“做错了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件,我报了三次假事。”他说,“第二件,我划掉了报单上那一句真话。第三件——”

    他没有说下去。

    “第三件是什么。”

    “第三件,”覃押官说,“我不该接这个差事。”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小块纸。

    “这个给你。”

    叶孤鸿接了。

    纸上写着两个地名。

    青石驿。

    越州城外。

    “这两个地方,”覃押官说,“我去领过文书。”

    “什么时候。”

    “出事之前。”覃押官说,“每回都是出事之前一天。”

    “你领的文书,写的什么。”

    “什么都没写。”覃押官说,“就是一件角封,沉。”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四日 · 下午 · 她】

    下午,她把手放在窗纸上。

    窗纸上有印子。

    十道横,一层一层,叠了很多遍。

    湿的地方已经干了。

    她停下来。

    她听见墙外有人的声音。

    是那三个人的声音。

    她听了一会儿。

    她忽然开口。

    “我在。”

    墙外静了一下。

    “我在。”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遍说得响一点。

    墙外的声音停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在墙外敲了三下。

    不是砖。

    是手。

    三下,不轻不重。

    她把手按在墙上。

    “听见了。”她说。

    【切换】临安城 · 教坊司 · 后院 · 第五日】

    教坊司接到一张帖。

    帖上写:验真在即,本司预备乐工一名,以备传唤。

    柳眉生把帖看了两遍。

    掌班问她:“预备谁。”

    “不预备。”

    “上头要人。”

    “要一个备的。”柳眉生说,“备的不是用的。用到备的,说明前头五个都不成了。”

    “预备一个,也不亏。”

    “我不去。”柳眉生说。

    “不去要有理由。”

    “理由是我认不得她。”

    掌班笑了。

    “上头要的不是认得。”他说,“上头要的是有一个懂宫里头规矩的人,站在那儿,听她说话。”

    柳眉生没有说话。

    “你去不去。”

    柳眉生把帖折起来。

    “我去。”

    “刚才说不去。”

    “刚才我说不去,”柳眉生说,“现在我说去。你记哪一句都行。”

    掌班看着她。

    “你为什么改。”

    柳眉生把那张帖收进袖子里。

    “因为我认得宫里头的规矩。”她说,“我要是不去,去的人就不认得。”

    【切换】临安城 · 无声司 · 值房 · 第四日】

    值房的案上摆着一张新纸。

    纸上写着越州来的报。

    老吏念了一遍。

    “北来妇人,不语。别无他故。今留官舍,候旨。”

    “就这些。”

    “就这些。”

    “不语两个字好。”

    “好在那里。”

    “不语,”老吏说,“是没有错。”

    他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两个字。

    验真。

    【切换】临安城 · 皇宫 · 便殿 · 第五日】

    赵构在殿里坐着。

    案上两样东西。

    一份是越州来的报。

    一份是礼部拟的验真仪注。

    他先看礼部的。

    “两造不见面。”

    “是。”

    “为什么。”

    “旧例。”内侍说,“验真之例,两造不能见面。见了面,就说不清了。”

    “那挂帘子做什么。”

    “帘子是给证人看的。”内侍说,“证人看不见她,只听得见。”

    赵构把仪注放下。

    “证人几个。”

    “礼部拟的是五个。”

    “哪五个。”

    “一个旧宫人。”内侍说,“一个从北边回来的归正人。一个稳婆。一个曾随使团去过北边的通事。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是谁。”

    “还有一个是从前在五国城守过城的兵。”

    赵构的手停在纸上。

    “哪一个兵。”

    “名册上有。是绍兴六年放回来的。”

    赵构点了一下头。

    他把越州那份报拿起来。

    “不语。”

    “是。”

    “不语两个字,”他说,“是越州写的,还是他们自己写的。”

    “是越州写的。”

    赵构把纸放下。

    “告诉他们,”他说,“验真的日子不改。初三还是初三。”

    “是。”

    “还有一样。”

    内侍等待。

    “她到临安,不许走城门。”赵构说。

    “那从哪儿进。”

    “从西边的水门。”赵构说,“夜里进,不用鼓吹,不用仪从。”

    “是不是太薄了。”

    “薄一点好。”赵构说,“薄一点,就没人看着。”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六日 · 通事】

    上头的通事来了一趟。

    他教她礼数。

    “跪要跪在这儿。头低到这儿。”

    “答的时候要说‘民女’。”

    “两个字。前头那个是自称,后头那个是身份。”

    她跪了一次。

    通事说:“再来一遍。说话。”

    她开口。

    “民女。”

    “再说一遍。”

    她说:“我不是民女。”

    通事停住了。

    “那你说什么。”

    她不说话。

    “你要有一个自称。”通事说,“没有自称,堂上的人不好问你。”

    “那就不要问。”她说。

    通事看了她很久。

    他把手里的册子翻开,写了一行。

    写完,他把册子合上。

    她问:“你写的什么。”

    “教不会。”

    “这四个字算不算数。”

    “算。”通事说,“上头看这个,比看你的话清楚。”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七日 · 早】

    第七天,旨到了。

    旨不是大张旗鼓来的。

    是一个通事带进来的。

    他站在前堂念。

    念得很短。

    “移送临安,听候验真。”

    念完,他把旨卷起来。

    “十日后起程。”

    邢推官在边上站着。

    “十日。”

    “十日。”

    邢推官没有再问。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七日 · 午】

    顾惊澜在墙外。

    通事出来的时候,她拦住了他。

    “我要问一句。”

    “问。”

    “验真是好事还是坏事。”

    通事看了她一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知道。”顾惊澜说,“我这十几天,一直在往南送她。为什么要往南送。”

    “因为越州在南边。”

    “那为什么现在又往北送。”

    通事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袖子拢了一下。

    “往南送,”他说,“是把她从京里挪开。往北送,是把她挪到朝堂上。”

    “哪一个好。”

    “哪一个都不好。”通事说,“不过——”

    他停了一下。

    “不过你可以这么算。”他说,“往南送,她只用过六个驿。往北送,她要过八个。”

    “这算什么。”

    “过八个驿,”通事说。

    “要接八张纸。”

    他说完就走了。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七日 · 夜 · 行李】

    起程的东西已经在院子里摆好。

    还是一辆车。

    车比来时的那一辆新,也比那一辆小。

    车帘是新的。

    通事站在车边看。

    “这一趟几个人跟。”

    “不跟人。”

    “一个不跟。”

    “不跟。”通事说,“这一趟只跟文书。”

    “那谁看住她。”

    “车上有一道门。”通事说,“门上有锁。锁在心里头。钥匙在文书上。”

    顾惊澜站在院子外头听着这句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人。

    “他说不跟人。”

    “听见了。”

    “那我们怎么走。”

    “我们走另一条路。”叶孤鸿说,“同一条官道,不同的名目。”

    “什么名目。”

    “有一个名目。”叶孤鸿说,“押送文书的人,路上要有人看车马。”

    “看车马是什么名目。”

    “看车马就是看车马。”叶孤鸿说,“驿上缺人。”

    闻人默在旁边开口。

    “八张纸。”他说。

    “什么。”

    “她这一路要过八个驿。”闻人默说,“我们要是能进驿,就能看见那八张纸。”

    “进驿要什么。”

    “要名。”

    叶孤鸿看着院子里的那辆车。

    “那就弄一个名。”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七日 · 夜】

    夜里,叶孤鸿三个人在墙外坐着。

    “八张纸。”顾惊澜说。

    “八张纸。”叶孤鸿说。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叶孤鸿说,“我们有一件事是原来没有的。”

    “什么事。”

    “她到了。”叶孤鸿说,“她走完了那六件。她还活着。”

    “活着有什么用。”

    “活着,”叶孤鸿说,“就轮到她说话了。”

    闻人默在旁边坐着。

    他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他开口了。

    “你错了。”

    叶孤鸿回头。

    “错在哪里。”

    “不是轮到她说话。”闻人默说,“是轮到她被人问。”

    “那有什么不一样。”

    “她说的话,是她自己挑的。”闻人默说,“被人问的话,是别人挑的。”

    他把手放在膝上。

    “他们不会问她‘你是谁’。”他说,“他们会问她一句她答不上来的话。”

    “哪一句。”

    “比如,”闻人默说,“你为什么能从北边出来。”

    墙里很静。

    “她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闻人默说,“那她就是假的。”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七日 · 夜 · 她】

    她在屋里。

    案上有一碗水。

    她把手伸进水里,蘸湿。

    她在案上写了一个字。

    她不会写字。

    她写的是那个字的样子。

    一个框,里头有一横;横上头有一竖,一直插出框外。

    插出框外的那一竖,她画得很长。

    画完,她看了一会儿。

    她用袖子把案上的水擦干了。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七日 · 夜 · 窗】

    窗外,少年站在墙根下。

    他今天晚上一直在墙根下。

    他手里拿着那根树枝。

    他在雪地上写了几个字。

    写完,他用脚把它们抹了。

    他又写。

    又抹。

    他写的字没有人看见。

    第二天早上,雪又落了一层。

    雪地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墙根下那一小块地方的雪,比别处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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