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春季信用社宣传活动的时间,武家先天天跟同事都在街上发传单,鼓励人们多存款,吃利息。
在九十年代初期,信用社的利息能达到百分之十三,只是家家户户没钱,能达到万元户的,少之又少,存款任务也就是稀稀拉拉几笔。
昨天晚上,武家先值班没回家,今天一大早,他心口就忽忽的跳。
白天,他做宣传的时候,好几次说错了存款利息,同事担心他年纪大,受不了累,就让他提前下班回家。
刚进门,武家先就看到白润桃和武月婵都在,宋青海耷拉着脑袋,站在屋里,不敢看他。
武家先心里,李永河才算是个合格女婿,宋青海油嘴滑舌,永远嘴跑在前面,实际行动,啥啥都不行……
武家先放下黑皮兜子,闷声问:“分家分好了?墙也砌完了?当初说好,会让月婵过上好日子,不跟你那后娘住一个院子,真是说得比唱得好听,现在,架也吵了,家也分了……全家人跟着你们受累!”
宋青海不敢吱声。
武月娥小产生病的事情,老丈人还不知道,要知道了,老丈人那闷声闷气瞅一眼,比白润桃骂一晚上都要厉害。
白润桃心里藏着事情,不知道该咋开口,慌手慌脚的给武家先做饭。
她打算让武家先喝两盅黄酒,休息一会,再让他去大队打电话,叫武国才回来接他们。
白润桃去院里抱柴,结果边走边掉,落了一院的柴禾。
宋青海慌忙溜屁股捡柴禾,武月婵也不敢在屋里待着,出来帮忙,两人拿着五根柴,慢吞吞走进屋里。
白润桃搭火的时候,几次都没搭着,烟流了满屋子,武家先本来就有咳嗽的毛病,现在呛得一声接一声咳嗽。
“润桃子,你今天这是咋了,做事慌里慌张?”
“没啥!”
“是不是宋家人又折腾你们了,月娥和永河呢,他们也回来了?”
武家先疼爱武月娥,也喜欢李永河,他平时虽说不会明着袒护,但暗地里,他总是偷偷摸摸的接济李永河一家,白润桃心里都清楚。
现在武月娥小产,去了县医院,武家先知道,肯定会生气。
白润桃从水缸里舀水,结果,铜水瓢脱了手,摇摇晃晃沉到水缸底,满满一缸子水,想捞也捞不出来。
向来沉得住气的白润桃,声音有些颤抖说:“家先,月娥帮着青海家里砌墙,累得小产了!我本来是打算回来好好伺候她小月子,结果刘三元说,她得了产褥热……”
武家先正从黑皮兜子里掏烟,听到这话,手一哆嗦,烟盒掉到地上,几支烟全撒了。
“月娥人呢?”
“李永河驾着骡车往县医院送去了,你去大队给国才打个电话,让他开车回来接咱们,咱们带点钱,去县上看看月娥去……”
武家先有文化,知道产褥热是什么病。
他心里一揪,猛得咳嗽了几声,气都唤不上来,手扶着红漆柜子半天才缓过劲儿。
武家先没多说什么,慌忙去大队打电话,一路上,武家先一颗心像是被挖了一样疼。
这些年,武月娥和李永河磕磕绊绊过日子,他时时操心,生怕他们因为白润桃的折腾、数落、作妖过不下去。
那次浇地,凌晨两三点钟,他看着李永河穿着雨靴,扛着铁锹,他问李永河,会不会因为白润桃的两般看待生气,李永河说一家人,不生气。
那时候,武家先心里也被李永河这份沉稳和担当感动。
都说人穷志短,可是王桃花却把永河教育成一个有骨气,有担当的好儿子……
春天的柳絮,迷了人的眼睛。
武家先想着想着,鼻子就发酸,他找到村支书,拿了大队支部的钥匙,给武国才单位拨了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武国才就急匆匆进门,面色焦急:“爸,妈,我姐倒底是咋回事,咋好端端的,说病就病了?”
白润桃吓得不敢吱声。
上次,武国才说她迷信胡作妖后,她就有些怕这个儿子。
武家先从柜里拿出一千块钱,白润桃一看,眼皮子都突突跳,她真想说,拿那些钱干啥?
武国才在,她也没敢吭声,怕被儿子数落。
武家先又拿了两条好烟,两瓶好酒塞到武国才手里:“把这些东西都拿着,到时候,给你姐好好找个医生看看。”
“诶,我这也拿了一千块!”
“行了,咱们快点走吧,永河骡子车这会也应该到县医院了。”
武家先做事沉稳,这会也不是骂谁的时候,当紧,是先把武月娥治好。
一家人都坐进武国才的吉普车,车子迅速驶向县城。
医院里,李永河抱着武月娥进了急诊,武月娥身上滚烫,贴着李永河的胸膛,李永河已经感觉到武月娥身子软了。
“医生,医生,快救人……我媳妇不行了。”
“快,放到平推车上,送到急诊……”
几名医生看到李永河身上全是血,武月娥已经快没了生命体征,心跳弱的根本摸不到脉搏。
抢救室的门关上了,李永河抱着头蹲在墙角,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往下淌。
他歇了一小会,慌忙去缴费处缴了一千块,那是他家里剩下的全部积蓄……
他心里有个念头,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救武月娥。
没多久,武家人都来了,武家先看到李永河脸色煞白,眼睛发直,武家先捏了捏李永河的肩膀说:“不怕,爸在这呢……爸带了钱,月娥肯定会没事的。”
“爸,月娥受罪了……”
“唉,她从小身子弱,后来又做了个手术,也是磨难多!”
武家先看着李永河流眼泪,心里也是一哽,他忽然后悔,那些年不该纵着白润桃,不该纵着武月婵……
全家的厄运,好像都让月娥这个大女子承担了。
李永河看到武家人都来了,心里才好受些,他蹲在墙角,心里像是灌了寒风,空荡荡的,连同着胃也一起扯着难受。
宋青海过来,小声说:“姐夫,大姐怀了身孕,你该早点说……我就是多花两钱雇人,也不能累着大姐,你说这事闹的。”
武月婵也帮着宋青海说话,她妈说的,千万不能往自个儿身上揽责任。
“姐夫,大姐早些年做了手术,这几天在家里盖房子受了累,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身子早就虚了,她如果不养好身子,以后这娃娃还保不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