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钟灿收拾停当走出养老院时，就发现王艺婷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王艺婷住在老城区，早高峰时段开到城南至少要四十多分钟。
再加上女生早起本来就慢，王艺婷还得化妆换衣服。
那她早上六点多就要起来……
还好钟灿聪明，从松鹤家园的食堂拿了鸡蛋、煎饼、牛奶、豆浆、包子。
一大包东西往王艺婷车上一放，任她选择。
王艺婷很认真地吃了两个鸡蛋，喝了一盒牛奶，吃了两口煎饼。
剩下的所有吃食，都归了钟灿。
本来寒冷的冬日清晨，在吃过早餐后，加上车内空调的温暖，似乎也没那么清冷。
王艺婷开车技术在女司机里算是很不错的。
果断、犀利，跟她在法庭上的风格很相似。
没多久，就在车流里穿梭到了住建委的大院。
一路上两人把材料里需要注意的地方又梳理了一遍，以应对接下来的询问。
8点半，两人准时出现在征拆办的接待室中。
没多久，钱主任就带着三个人一起进了接待室，坐在了会议桌的对面。
钱主任开门见山地说道：“钟律师，上次你给的那个报价和说明，我们回去仔细研究了，确实给不到这个价格。”
然后他往旁边一引：“这几位是征收业务的负责人和法规科的负责人，接下来让业务科的吴科长先给你们讲一下吧。”
吴科长见钱主任点了自己的名，就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内容，分别递给了钟灿和王艺婷。
“我们从各个方面重新探讨了您的报价，这里面有不少误区，我想先解释一下。”
吴科长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首先土地使用补偿这块，我们不可能按市场价值来评估。”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还有包括绿化、道路硬化、围墙这块，你这标准定的也太高了，都是建成区的最高标准算的，这也不准确。”
翻了一页：“设备搬迁费和超重设备报废费用这块也是，超出太多了，一般惯例，搬迁费都在10到15个点，精密仪器才给到20个点，你这上来就30个点，不现实！”
“还有停工停产和员工安置，我们也调取了他们往年的报税记录和社保记录，按最高标准赔付也达不到你这报价的一半。”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钟灿，发现钟灿并没有他想象中慌张的神色。
反倒对面的钟灿一脸泰然自若。
“还有吗吴科长？”
吴科长摇摇头说道：“就这么多吧。”
旁边法规科的谭科长补充道：“我们可以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尽量多地帮你争取‘速迁奖’，因为你们是第一个主动来协商的，这都好说！”
王艺婷在座位上听得暗暗咋舌，这俩科长明显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一边压你，一边拿着萝卜逗你，常年搞拆迁，还是挺有手段的。
如果是一般的老板，说不准就吃这套，签了字就走人了。
钟灿刚想跟吴、谭两位科长展开辩论，没想到钱主任那边一抬手，打住了钟灿的话头。
“两位律师，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因为后面还有大量工作要做，我们直接点吧，现在我们诚意很足，我们最终给到2200万的价格，比初勘高了将近800万，你看怎么样？”
钟灿不说话，笑眯眯的看着钱主任和几位科长。
尴尬的气氛在接待室内蔓延。
吴科长依旧唱着红脸：“是什么意思你说嘛，少了还是怎样？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钱主任忙伸手制止吴科长：“诶，让钟律师想想嘛。”
钟灿摇摇头：“没什么好想的，如果钱主任你们觉得这个就是诚意的话，那我们等到征求意见稿公示期最后两天见。”
说完就要拿包起身。
钱主任轻咳一声：“咳，这东西不都要有个讨论的过程嘛！你能开4780万，我就不能还到2200万？”
钟灿屁股一下坐定，看着钱主任说：“但钱主任刚才说你们诚意很足啊，2200万的诚意嘛？”
“2500万不能再多了。”
“3800万不能再少了。”
“2600！”
“3700！”
“2800，这是最高价了。”
“3600，这是底线了！”
这跟菜市场也差不太多。
“钟律师，你这样让大家都很难做啊。”钱主任眯着眼看着钟灿。
钟灿丝毫不怯：“钱主任，还记得《苍西日报》那篇新闻么？核心地块的价值，是这几百万能衡量的么？”
钟灿说着，拿出一份新的表格，分发给了面前的领导们。
“3500万，这是我们经过黄俊龙地块现场走访勘探，和附近省份、地市的核心区块拆迁费用参考出来的。”
钱主任和几个科长皱着眉头默默地看着表格。
钟灿补充道：“现在我们争议最大的就是停工停产补贴和人员安置补贴这块，我方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希望各位领导能看见我们的诚意。”
王艺婷全程没参与讨论，她看着此时的钟灿，哪像来协商要钱的，明明是一副抢钱的做派。
这哪像一个20出头的小伙子？
钱主任看完表格，又看了看旁边的几位科长。
吴科长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对这份表格依旧不认同。
法务的谭科长此时打圆场道：“现在我们从最开始的1500万差价，谈到只有700万了，我觉得双方都是奔着谈成来的是吧！”
对于和稀泥的没营养的话，钟灿一般就当没听见。
他盯着钱主任。
钱主任也感受到了钟灿的目光，看向他道：“这样吧，我们再研究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礼貌告别，似乎刚才的争执并未发生过，临走钱主任还关心地询问了钟大律师的脚伤。
一出住建委，王艺婷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苍西日报》什么新闻？你一说他怎么就歇菜了？”
钟灿拿出一份备用件，递给王艺婷。
王艺婷看后皱着眉头问钟灿：“你怎么知道有这种新闻的？你总不能一天天的去翻日报吧？”
钟灿高深莫测地说道：“这叫政治敏感性，懂吗？这么大的项目，必须由当地的《日报》和电视台的《联播》新闻先行播发，来定前期调子，然后才能实施。”
“这叫舆论先行！”
这个钟灿在上辈子深有体会。
2017年央视《联播》一条《千年大计，雄安新区》的新闻，让雄安新区的房价一夜之间翻了数倍。
王艺婷眼神古怪地看着钟灿。
“钟大律，你到底多少岁？脑子里怎么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钟灿迎着阳光一笑：“人到中年，四十不惑啊！”
王艺婷噗嗤一笑，一巴掌拍在钟灿背上：“又胡咧咧，上车，回所里！”（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