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 “尿床” 两个字,张无忌声音猛地小了下去,脸蛋涨得更红了,头也低了下去,手指揪着殷素素的衣角,拧来拧去,把平整的衣料都拧出了褶皱。
“我…… 我本来不想说的。可九真师姐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她绝对不告诉别人…… 还跟我拉钩了,说骗人就是小狗……”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我就…… 我就告诉她,是六岁的时候……”
张无忌越想越觉得委屈,小嘴一瘪,眼眶里的泪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可是今天早上!我一去演武场,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一见到我就笑,还围着我问…… 问我是不是六岁还尿床……呜呜呜……”
说着,他又一头扎进殷素素怀里,号啕大哭,像是全世界的委屈都堆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张翠山:“……”
他蹲在原地,刚皱起来的眉头一下子松开了,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都微微发抖。
他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呢,还以为是被年长的弟子欺负了,或是练功受了伤。闹了半天,就是这么点小孩子的玩闹。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
小孩子家家,同门之间打打闹闹,随口开个玩笑,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别说朱九真一个姑娘家,就是武当三代弟子们平日里也常互相打趣逗乐,算不得什么欺负。可偏偏无忌这孩子性子实诚,把人家的玩笑话当了真,把秘密说出去了,又觉得自己被骗了,委屈得不行。
可这事吧,他一个五师叔,总不能真的找上门去,训斥朱九真一个姑娘家,说你不该骗我儿子说尿床的事。
传出去像什么话?武当五侠跟个小姑娘计较小孩子的玩笑?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张翠山清了清嗓子,伸手想摸摸儿子的头顶,又有点哭笑不得,语气带着几分哄劝:“嗨,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呢。不就是师姐跟你开个玩笑嘛。同门之间闹着玩的,当不得真。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事哭什么,不怕师兄弟们笑话。”
不说还好,一说张无忌哭得更凶了,哽咽着直摇头:“才不是小事…… 她跟我拉钩了…… 拉钩了就要作数的……”
小孩子的世界里,承诺是天大的事。
拉过钩的约定,就该是一辈子的秘密。说了不告诉别人,就该烂在肚子里。
可现在,全演武场的人都知道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最漂亮、最温柔的九真姐姐骗了,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殷素素抱着儿子,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她心里明镜似的。
朱九真?
朱九真看着爽利,可也是朱武连环庄的大家闺秀,教养极好,行事最是妥帖,哪里会闲得无聊去逗一个九岁的孩子问这种私事,还转头到处宣扬?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又是宋青书的主意。
昨天才在大雪坪跟他说,让无忌多长长脑子,别太实诚,该打磨就打磨。今天就整出这么一出。
手段是幼稚了点,跟哄小孩过家家似的,半点不沾江湖险恶的边。可道理却戳得准 —— 就是要让这孩子知道,不是所有人说的话都可信,不是所有拉过钩的承诺都作数,哪怕是看起来温柔漂亮、对你笑的姐姐,也会骗你。
比起以后在江湖上被人骗得倾家荡产、丢了性命,这点小小的委屈,算得了什么?
这宋青书,倒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半点不拖沓。
她心里有数,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搂着儿子,等他哭声小了些,才用帕子细细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语气却平静得很:“无忌,娘问你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
张无忌抽了抽鼻子,红着眼睛点点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你九真姐姐,长得漂亮不漂亮?”
张无忌愣了一下。
他还抽抽搭搭的,眼泪都没擦干净,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就点了点头。小脑袋点得飞快,一点犹豫都没有,带着小孩子最直白、最笃定的认可,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格外认真:
“漂亮!九真姐姐最漂亮了!像…… 像画儿上的仙女一样!”
在他心里,朱九真姐姐就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说话声音软软的,像春风;连走路都轻飘飘的,身上带着淡淡的花香。他本来以为,这么好看的姐姐,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想到这里,他又委屈地瘪了瘪嘴,眼眶又红了一圈。
殷素素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是父子俩,一个性子。见了好看的人,就放下戒心,人家说什么都信,掏心掏肺的。
她正色起来,指尖轻轻点了点张无忌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郑重,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他小小的心里:
“那娘今天就教你一个道理,你记牢了。”
“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张无忌张着小嘴,呆呆地看着母亲,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这句话震住了,连哭都忘了,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吧嗒一声,掉在了手背上。
旁边的张翠山脸色却一下子板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眉头皱成了川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还有几分严肃,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些:“素素!你跟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在张翠山看来,教孩子什么不好?这像话吗?
武当弟子,当以诚待人,以信立身。从小就该教他光明磊落,心怀坦荡,怎么能教孩子以貌取人,教他无端提防女人?这等言语,和那些旁门左道、阴诡狡诈的邪派人物有什么区别?
他一向敬重殷素素,也知道她早年在江湖上经历多,心思活泛。可教孩子这种话,实在是太过了,误人子弟。
殷素素闻言,缓缓抬起头,看向张翠山。
她眉峰一挑,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屑,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也不跟他争辩,也不解释缘由,只微微斜睨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清清楚楚地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她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给张无忌理了理歪掉的围巾,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都扎在张翠山心上:
“我不跟没脑子的人说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