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随着李信咆哮如雷，枪炮声终于停止了下来，然而，在短短几十息的时间内，二三十名建奴骑兵，连同他们胯下的战马，无人生还。
其实，不仅仅是无人生还的问题，这些建奴和他们的战马，已经变成了一团团碎肉，就算是收尸，也只能用铲子。
李信非常生气，正所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这可不是形容词，而是事实。
就如同现在义勇营装备的佛郎机式子母炮为例，朝廷兵杖局制造一枚铳子，需要九钱至一两二钱银子。
可问题是，李信并没有像兵杖局那样百般压榨工匠，他的将作局的工匠是拿工钱的，而且是每天可以上吃上饱饭，因为用工成本，比朝廷更高，所以造价也贵，平均下来，每枚子炮造价需要一两七钱银子。
掣电铳的子铳略便宜一些，这种长达六寸，重达十两的子铳，内装火药两钱五分，这其实是一种没有底火的子弹。
别看有些原始，但问题是，技术含量不低，单价一枚虽然八钱银子，考虑到子铳的外壳还可以重新使用，平均下来，每枚也需要五钱银子。
在短短时间内，这群炮兵向建奴发射了四轮子炮，就是一百三十二枚炮弹，约合二百二十四两银子，一百多支掣电铳发射了至少两百多枚子铳，又是一百多两银子。
三百多两银子，这可是一笔巨款，差不多可以购买两百多亩地，也能买一百多石粮食，却这么浪费掉了，这让李信非常心疼。
他当然并不完全是心疼银子，主要是浪费可耻。
李信咆哮道：“你们疯了吗？对面二三十个人，你们用三十二门炮轰，一百多支掣电铳乱射，你们当他们是什么？刀枪不入吗？”
“炮弹不要钱？子铳不要钱？败家也没有你们这种败法，你们以为我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吗？”
李信现在气疯了，这种打法比大漂亮军还败家，哪怕他现在有十数万两银子，可问题是，这些银子是未来发展的启动资金，他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别说十数万两银子，就算再多十倍，他的银子也不够花。
炮司的把总沈友胜自知犯了错，上前认错道：“大人教训的是，属下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信其实非常清楚，这些义勇营士兵为什么不顾一切向建奴倾斜炮弹和子弹，主要是因为赏钱。
一颗鞑子的首级十亩地，对于这些天祐军出身的士兵来说，这是致命诱惑，偏偏只有二三十名建奴骑兵，他们有三千多人，差不多一百人才能轮到一个人，这就是手慢无。
好在这个时候，看着城外建奴被李信的义勇营一轮齐射干掉，肃宁县的知县带着一队乡勇，携带着米粮，来到李信阵前。
早在一个月前，清军就出现在肃宁城外，知县安懋修吓坏了，当时就向河间府和保定巡抚衙门求援，结果这一个多月，援军一直没有来。
直到李信率领数千人马过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城外的建奴团灭，安懋修向李信抱拳道：“敢问将军遵命大名？吾乃肃宁知县安懋修特来感谢将军提师来援，救我数万百姓于水火之中！”
李信还礼道：“安知县客气了，我乃保定义勇营参将李伯信，奉张抚台大人的军令……”
安懋修听到张其平的军令，终于松了口气，当然，还是检验李信张其平的巡抚令，以及要求沿途各州县，要为李信的义勇营提供粮草。
安知县邀请李信前往县城，他将在城内设宴，李信直接拒绝了，并不是他不想大吃大喝一顿，只是义勇营面临的问题太多了。
特别是军功记录的时候，以前是基本上冷兵器作战，而且规模较小，个人斩首军功容易分辨，也不容易混淆。
现在不同了，他们是一支以热兵器为主，冷兵器为辅佐的混合编制军队，就像这一次的小规模战斗，三十二门火炮几乎同时开火，不仅仅浪费炮弹，完全分不清，敌人是谁打死的。
不仅仅是火炮，还有火铳，特别是火炮，每一个炮组是六个人，这其实是严重超编，在正常情况下，佛郎机式火炮只需要两至三个人就可以完成发射。
目前义勇营里只有天祐军出身的士兵发打炮，蠡县青壮，以及李信的护卫队员们，除了个出身军户的人接触过火炮，大部分人连火铳都没有摸过。
如果不能保证公平，赏罚分明，义勇营不仅仅会混乱，而且容易像其他明军一样，因为士兵失去积极性，战斗力迅速退化。
这个问题不解决，士气就上不来，练火铳的人本来就比练长枪的人少，如果打死了敌人还拿不到赏田，谁愿意当火铳手？
更为关键的是，将来部队完全火器化就是一句空话。
李信道：“周正裕！”
“卑职在！”
周正裕原来是护卫队的军法局统领，随着义勇营成立，他就水涨船高，成为军法司的把总，管的还是原来那一摊，军纪、赏罚、诉讼。
“咱们的军功计算标准需要改变！”
李信望着周正裕认真地道：“冷兵器作战，按原来的标准不变，沿用首级制，斩首鞑子一级，赏田十亩，斩汉军一级，赏田五亩！”
“火炮部队，按炮组为单位，记集体军功，在一次战斗中，如果炮击命中敌军阵线，造成明显杀伤或打乱敌军冲锋，整组记炮功一次，炮功一次，折合赏田十亩，全组均分！”
周正裕开始记录李信的话。
李信接着道：“还有火铳手，按哨计功，如果齐射有效杀伤敌军，整哨记铳功一次，铳功一次，折合赏田十亩，全哨均分。”
“掷弹兵，按队计功，如果手榴弹在战斗中有效杀伤敌军，整队记弹功一次，弹功一次，折合赏田十亩，全队均分。”
周正裕疑惑地道：“战场异常混乱，就像现在，咱们的火炮都开火了，二三十个鞑子，都打成了碎肉，根本无法分辨是炮击而亡，还是铳击而亡？”
李信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后世的志愿军，当时采取的方式是由班排组内部讨论，由战士自己报功，相互评功。
这一点非常重要，毕竟战场再如何混乱，身边的战友最清楚实际情况，战友们天天在一起打仗，谁勇敢、谁怕死、谁在关键时刻做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种战士评功的方式，从根子上防止了军官偏袒或埋没人才，火线记功，与战报总结，都是拿证据说话。
当时的情况也不像后世，天上有卫星，战士手中还有单兵终端，全方位无死角可以查看战场情况，容易判断是谁杀敌。
李信略作思考，就想到了如何解决这个迫在眉睫的问题，首先是要统一标准，公开条例，把冷兵器按首级，火器按集体功，斥候按情报功，辅兵按工役功的规则，写成条文，全军公示，让每个人都知道怎么才能立功。
其次是，学习伟大的志愿军，民主评功，士兵推选，火器部队的集体功，由炮手组、火铳哨内部民主推选表现突出者，而不是由炮长或哨长一人说了算。
这样既能选出真正出力的人，又能防止长官偏私，火器齐射是否有效杀伤，由记功官在阵后观察记录，战后由清扫人员验看尸体伤口，再由邻阵人员作证。
三方面证据齐全，才能记功，最后分级审批，防止滥权，哨级功由把总批，把总级功由千总批，千总级功由李信亲自批。
每一级都有明确的权限，不能越级批功，也不能随意否定下级已经批准的功勋。
李信突然想起天祐军的前身，也就是孙元化建立的登莱新军，这支纯火器军队，在孙元化的训练下，战斗力非常彪悍。
他们以少敌多，打得大明十数万大军节节败退，几乎横扫整个山东，这是因为孙元化只重视部队的技能训练，没有进行思想教育训练。
军功评定必须做到公平，当然，士兵思想教育也不能放松，绝对不能学孙元化，当一个糊涂蛋。
李信望着身边的传令兵侯怀仁道：“通知所有哨长以上军官，中军大帐集合！”（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