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旭不解。
“赵伯，您刚才不是还说县太爷可能收过钱万寿的孝敬吗？”
“怎么也能归入清流一列？”
赵金水哂笑道：“别说只是可能收了孝敬，就算真收了又如何？”
“这世间之事，并非是非黑即白的。”
“你年纪小，可能并不清楚咱们宣尧县衙的过往。”
“就拿最近一百年来说，咱们县衙是全郡范围内换知县换得最勤的。”
“前面八十年总共换了二十几任知县，平均每三年就得换一个，直到范老爷接任，才彻底稳定下来。”
“与前面那二十几任知县相比，他何尝不是一股清流？”
陆旭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那顾大人呢？”
“他都离职了，还能护得住我吗？”
赵金水嘿嘿笑了一声。
“人是离职了，但影响力不是还在么？”
“他在总捕头这个位置上坐了大半辈子，积累下来的人脉远远不是你能想象的。”
“他要是铁了心要保某个人，就是隶属朝廷超凡武力机构的三司，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经赵金水这么一通分析，陆旭彻底感受到了这两座“靠山”的分量。
他目光微微一闪，心里开始琢磨起来。
他现在确实拥有了不凡的武力，在单对单的情况下，哪怕他不曾修炼磨皮法，也不会虚杨雄。
但他的武力是见不得光的，也远远没有强大到可以无视朝廷超凡武力机构的程度。
而他的变强之路，极度依赖县衙发布的斩首任务。
只有保住刽子手的饭碗，他才能不断变强，最终拥有碾压整个宣尧县的强大武力。
此外，经过与赵金水的这次谈话，他深深意识到：宣尧县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无论是通妖组织，还是杨雄背后那只能量巨大的“手”。
都远远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的。
而且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光靠赵敏一人，太不保险。
何况他与赵敏的师徒关系也并不牢靠，里面不知道充斥着多少算计与利用。
不知道哪天就会破碎，甚至是反目成仇。
所以，他现在迫切地需要这两座强大的靠山，来保证他能平安渡过这段脆弱的前期。
今日的斩首大戏，他必须斩得漂漂亮亮的！
想清楚后，陆旭诚挚道谢。
“赵伯，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金水抬眼瞟了陆旭一眼，没好气道。
“谢就不必了，老头我啊，只希望你小子能多活几天。”
“要是能看到你成功晋级武夫的那天……”
说到这，赵金水“嘿嘿”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期待。
“那可是武夫境的刽子手啊……在咱宣尧县，绝对算得上是一件顶了天的稀罕事了！”
陆旭心中暗笑，他已经是武夫了啊。
要不是缺少磨皮法，他现在估计都已经修炼出铜皮了。
但这些话他没法跟赵金水说。
不过没关系，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展露武夫修为了。
到时候再跟这老头好好庆祝庆祝！
随后陆旭又跟赵金水闲聊了几句。
交谈间，陆旭不经意地问到了杨雄今日来牢房的目的。
赵金水也没有隐瞒。
杨雄来牢房探监的目标，正是钱万寿。
既是为了确定两名赤血帮堂主的去向，也是为了把钱万寿从牢房里捞出来。
不多时，验囚的时辰到了。
典史王万州亲自带队，来了足足将近二十人。
林海跟杀猪佬也到了，但他们俩跟陆旭一样，都被王万州留在了牢房入口处待命。
约莫一个时辰后，验囚才结束，一行人排成一条长龙，挨个走出了牢房。
陆旭注意到，那十七名死囚中被打入透骨钉的，竟有三人之多。
透骨钉，乃是专门克制武夫的刑具！
也就是说，这批死囚里，赫然有着三名武夫。
这个发现让陆旭心头顿时火热起来。
按照系统规则，他每斩一名死囚，都能从死囚身上获得额外的武学奖励。
而这十七名死囚里面，至少有一大半都是练家子。
这下得一次性收获多少武学啊？
真是期待。
县衙大堂。
县太爷范煜亲自提笔勾画亡命牌。
陆旭对范煜并不陌生，白白胖胖的中年人，留着八字须。
身上有久居高位的威严之气，但被他的体型与圆圆的胖脸冲淡了不少。
总结下来，还算是比较亲切的。
也是在这里，陆旭第一次见到了前任总捕头顾长河。
他一袭朴素白袍，一副武师打扮。
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年纪，两鬓斑白，但身形体格依旧壮硕硬朗，气息雄厚，双目炯炯有神。
光是站在那，就给人一种如山般的压力。
尤其是他的目光，仅仅被其扫了一眼，便有一种浑身都被看光了的感觉，异常犀利。
陆旭心中一叹，跟顾长河相比，赵敏简直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雏鸡似的，嫩得不像话。
堂上的江洋大盗们一看到顾长河这张脸，顿时怒目圆睁，剧烈挣扎起来，显然恨极了他。
而顾长河却是面色丝毫未变，目光始终平静，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线。
陆旭隐隐有种感觉，他看这些死囚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件件得意的作品。
很快，亡命牌全部勾画完毕，壮班差役们在王万州的带领下，押着死囚前往前院囚车处。
陆旭三人则被范煜专门留了下来。
“陆旭，你作为今日的主刑手，打算如何安排？”
此话一出，一旁的顾长歌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林海一脸紧张，杀猪佬则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陆旭没有隐瞒，直接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范煜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容。
“全部由你来斩？”
顾长河的反应更大，直接变了脸色。
今日可是他的捕头生涯的收官之战，这个年纪轻得不像话的刽子手，竟敢当着他的面，扬言要一斩十七？
这真是一点都不将他顾长河的面子放在眼里！
但他毕竟已经离职，当着县太爷的面，他没法直接训斥，于是只能强忍着怒意。
陆旭也察觉到了顾长河的恼怒，但他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
他对着范煜抱拳说道：“县令大人，这是小人深思熟虑之后的安排。”
“小人并非贪多，而是有着绝对的把握，请大人放心。”
范煜闻言眯了眯眼睛。
陆旭这几日的表现，他其实一直都有在关注。
自从陆九斤陆虎父子意外殒命之后，县衙一直都缺一个能镇得住场的优秀刽子手。
若是陆旭真能完成一斩十七的壮举，声名必将扩散至周围好几个大县。
届时，邻县的死囚可能就不必押送至郡城，而是能送到宣尧县来执刑了。
如此一来，不但能给县衙增添一笔不小的收入，还能顺带着提升宣尧县衙的影响力。
但作为一县县令，他要考虑的远不止收益，还有风险。
陆旭虽然说得信誓旦旦，但未必真有实力。
“若是今日斩首出了差池，你当如何？”他淡淡发问。
陆旭当即表态，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小人愿用项上人头担保！”（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