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枝追着宋骁野的背影,就像这几年追随他的脚步一样,一直不远不近,但就是追不上。
直到他停在病房前,胳膊上搭着脱下的外套,和旁边的程望笑着闲聊。
“同志,小心。”
救护床拦住了许星枝的去路,她只好往后退了两步,眼前的宋骁野笑得散漫。
就像那些年,总是堵在校门口对她招手,对她胡搅蛮缠的宋骁野。
眼看他从寂寂无名开战斗机的小子,成了现在最年轻的军官。
以前那些混账的黑历史逐渐成了过往,包括深爱着许星枝的那个宋骁野,也一并消失在了过去。
救护床终于从眼前过去,宋骁野的身影却消失了,她还是一步步地向前,停在了病房前。
透过门缝,看到了病床上笑颜如花的桑明珠,以及肩宽背厚的宋骁野。
这一刻,世界好像安静了。
原来25岁的许星枝和16岁的许星枝,都是站在门口窥探她们幸福的臭老鼠。
在桑明珠靠在宋骁野肩头的那一刻,一双手悄然替她拉上了房门。
许星枝抬头,是程望。
“你还真是跳了黄河都不死心。”程望扯了扯嘴角,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
许星枝闻言轻哂,“是啊。”
“要我说,你就做个好人,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样对你们仨都好。”程望靠在墙上笑。
寒意遍布周身,许星枝只觉得天旋地转,但意识却又格外得清醒。
确实应该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许星枝后退了两步,转过身的间隙,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没回头,狼狈地要走,宋骁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找我有事?”
“没有。”
许星枝已经没了刚刚追他而来的勇气,指尖掐得紧紧的,毫无痛觉。
“没事儿你在医院干什么?身体不舒服?”
脚步声越近,属于宋骁野身上的气息慢慢靠拢,是让她会觉得安心的气息。
“骁野,你的外套忘拿了。”
许星枝心底那点因他关心而起的奢望渐渐落下,她僵着身子离开了走廊,已经无心听宋骁野答了什么。
反正都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初冬的天,寒得刺骨,许星枝安静地感受着水龙头的流速,直到身体的一点点暖意被慢慢抽走。
窗外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躯干衔着一两片落叶。
原来只有她还迟迟停在秋天不肯往前走。
王小芳找到她的时候,许星枝浑身冰凉,急得她连声道,这可怎么办。
许星枝扯了个笑,“没事,我们去看医生吧。”
“对对对,让万医生开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二人拿了药下楼,王小芳心疼坏了,也不知道她怎么要这么折腾自己。
吉普车停在门口,周明亮靠在车头,用嘴哈着热气暖手。
看到许星枝时眼前一亮,三两步上前,“嫂子,你可算是下来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
在许星枝看来,周明亮是宋骁野的警卫员,应该要跟着他一起走才是。
现在没走,应该是宋骁野还在桑明珠那儿。
面对桑明珠,果然他最有耐心了。
许星枝想到这儿,忽然笑了笑。
周明亮动了动嘴,刚要解释宋骁野在做理疗,但想到他的叮嘱,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
但这个动作却在许星枝的眼里变了味道。
周明亮伸手拉开车门,“嫂子,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下次也别喊我嫂子了。”
许星枝抬手拒绝,往后退了两步,绕着车走了。
周明亮盯着她萧条的背影,不由得暗叹一声。
看来这是还没和好啊,也不知道队长说啥了,弄的她气性这么大。
王小芳搀扶着许星枝回了家,烧了热水让她把药吃了。
“枝枝,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那就好好睡一觉吧。”
许星枝靠在床头,想到刚刚的桑明珠,抬眸看着眼前的王小芳。
“王妈,你见过桑明珠么?”
王小芳没想到她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试探着出声:“见过,怎么了,星枝。”
“那你觉得她和宋骁野更配吗?我是那个插入二人的第三者么?”
许星枝这番话问得淡淡的,就连她这个人,都死气沉沉。
王小芳是后面来的保姆,不懂他们之间的弯弯绕,反而说得认真。
“星枝,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宋家明媒正娶,进了宗祠的儿媳妇,什么更配不更配,都抵不过一张结婚证,结婚证之外的人才是第三者!”
“你不要听信外人的谗言,都是嫉妒你的。”
王小芳说得热切,心底也忍不住抱怨那位所谓的不知所谓的桑明珠。
这不是破坏人家家庭么。
许星枝蜷了手指,嫉妒么?
她自嘲地笑笑,垂眸躺在了床榻上,呆呆地,没出声。
王小芳也不再多劝,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梦里一直闪着宋骁野的脸。
一会儿说要爱许星枝一辈子。
一会儿说后悔娶了她。
朦朦胧胧,她看不清宋骁野的表情,只能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海里。
唯有桑明珠的那句,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格外清晰入耳。
她仓皇地从梦里逃出来,满头虚汗。
许星枝盯着黑下来的天,扯了扯嘴角,果然是自己的报应回来了,什么噩梦都找上门了。
嘴里发苦,许星枝拉开门从屋里出去,看见王小芳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
她声音带着些沙哑,“发生什么事了?”
“星枝,你醒了,我正想着再过半小时就去叫你呢。”王小芳看到她,松了口气。
许星枝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嘴里的苦味才散了散,就听见王小芳叹息出声。
“刚刚温家的打电话来,说是温老夫人过世了,就在半小时前。”
许星枝手一抖,玻璃杯落在桌案上,温水顺着桌面纹理蔓延,一滴滴砸在她的鞋面上。
她怔怔地愣在原地,脸色煞白,肩膀微微发颤。
最疼爱自己的老师,也要离自己而去了么。
当年所有人都放弃了她坏掉的嗓子,只有老师拽住了她,并拉着她一路考进了军艺。
一想到余生再也见不到她一面了,许星枝无言凝噎,泪水滚滚。
“我现在要去温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