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筹莫展,贺承山思忖片刻,又问:“附近正规的福利院,就你们一家。当年,如果有人需要帮助,还有别的渠道可以得到粮油救济吗?譬如没注册的慈善机构,或者有人做善事?你们听说过没有?都是一个圈子的,应该有所耳闻吧。”
院长露出一刹那的迟疑,却答:“这个……就不太清楚了。”
贺承山刚要追问,谢渊说:“院长,当年还有个净心寺。”
院长神色尴尬:“我是后来才调过来的,只听人说过几句,做不得准啊。”
贺承山:“什么净心寺?”他突然想起了陈岩用无人机拍的视频,山上有一处破败寺庙。
那个地点,离苏春燕的住处,和发现尸体的山洞,都不算远。
谢渊刚要回答,院长一扯她的胳膊,凑过去耳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纪垣不高兴了:“你让她说。”
这种情况贺承山见得多了,很淡地笑笑:“院长,事关人命,有意隐瞒只会惹上嫌疑,没必要。”
院长讪讪。
谢渊却不卑不亢:“贺警官,不管怎么调查,我们福利院都没有嫌疑,这里的人一心做事,和你们调查的任何案件都没关系,清清白白。院长阿姨也说了,她是后来才调过来的,了解得不清楚,提供信息自然要谨慎,这也是情理之中。
净心寺的事,我听说了很多。虽然不知道这和曹晓蝶的死有什么关系,我愿意都告诉你们。只希望这次,你们真的能够查出真相,让死者安息。”
所有人不约而同有个念头:这个女孩,还真厉害的。
说最后一句话时,谢渊的目光落在纪垣身上。
纪垣还是那副极其正经的样子,毫不躲闪地与她对视,左手还捏着那瓶矿泉水,塑料瓶发出轻响,他说:“我答应你,一定会调查到底。”
谢渊迅速收回目光,面色平静无波。
贺承山的视线迅速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说:“说说净心寺吧。”
谢渊其实没有亲眼见过净心寺的人和事,不过当年,净心寺被有关部门勒令关闭,她妈妈和福利院其他员工热议了好些天,甚至过了几年还会提及,她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高僧,法号圆慧,据说佛法造诣很深,也有不少权贵信徒。二十七、八年前,也就是97、98年左右,圆慧出资,修缮了深山上的废弃古寺净心寺,自任主持。
不过他这个寺庙,和其他寺庙不太一样。圆慧宣称,自己是孤儿,得到得道高僧抚养长大,如今入世历练,最是怜悯孤独无依的孩童。因此他在寺庙后专门修缮了两排房舍,用作收养孤儿。
90年代后期不是现在,社会经济高速发展,人们的意识形态冲击变化很大,治安也不好,社会福利制度也不健全。因此,未婚先孕、无依无靠的女人还不少。
只要是活不下去,求上门的,净心寺要么给予粮油物资,要么母子俩一块儿收留。据说最鼎盛时,后院收留了十多个孩子、七八个孕妇。
因为圆慧法师道法高深,净心寺香火很旺,此举又是行善事,所以多靠信众们的捐赠养活这些女人和婴幼儿。
但是净心寺只维持了几年,就被有关部门查封了,圆慧不知所踪。谢渊只听说,其中有两个孩子,被送到县福利院。那些女人、其他孩子的去向,她就不清楚了。
“为什么净心寺会被查封?”贺承山问。
谢渊答:“我不知道。传言很多,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他们打着积德行善的旗号,其实是拐卖婴儿;有的说他们……”她顿了顿,“组织那些女人,做一些不好的事。但也有人说,他们只是经营不正规,不是合法登记的福利院,账又查不清楚,所以才被查封。但是后来,我没听说有人被抓,所以我觉得情况应该不严重。具体情况到底怎么样,我就不清楚了。”
既然净心寺有两个孩子当年被送到了县福利院,贺承山便决定去县福利院一趟。
院长和谢渊把他们送到门口。和来时一样,贺承山和陈岩上了警车,纪垣带着樊语晗上他的车。
樊语晗坐进副驾,纪垣拉开车门,又转头,看着十来米远处的谢渊。
谢渊直直盯着他,目光一点也不客气。
纪垣轻咳一声,双颊薄红,他又单手把车门给摔上,抓了抓本就不太整齐的短发,走了回来。
谢渊的脸突然就烫了起来,但是她双手插外套兜里,唇轻抿着,下巴微抬,面无表情。
院长:“还有什么事吗?”
纪垣神色冷肃:“我还有几句话要问她,麻烦你回避一下。”
院长担忧地看向谢渊,谢渊面不改色点点头。院长只好说:“行,那我先进去,有什么事你叫我。”
门口就剩两人了。
车上的三人,也以为纪垣想起什么案情相关的要问,耐心等着。
周围静极了,午后的阳光照在绿草地上,天蓝得跟块玉似的,青山绿色,一切一切的颜色,都鲜亮得填满人的双眼。
纪垣活了二十六年,生平第一次干这种事,静白如玉的脸,绯色晕染,低头掏出手机:“加个微信?”
谢渊却不走寻常路:“你长得不差,穿得不差,看着比我还大一两岁,不会还没女朋友吧?”
纪垣一脸无语表情:“想什么呢,我想给你们福利院捐赠物资,加个微信方便联系。另外我今年才二十六,没女朋友有什么奇怪?”
谢渊看他两眼,掏出手机。
加完,两人谁也没说一句话,各自转身走了。
——
盈姜县福利院就在县城正中,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个年轻人。等他们道明来意后,很快,对方查阅资料、询问同事后,给出答案:“应该是这两个没错。周听月,周闻志,1998年5月从非正规机构转到我院,一个5岁,一个6岁。”
“他们俩在福利院呆了多久?”贺承山问。
“一般是18岁,资料显示他们俩都没考上大学,成年后离开福利院就业了。”
“有联系方式吗?”
“只有周听月的联系方式,她每年都会买些物资捐赠回报福利院,是个好孩子。周闻志离开后,就断了联系。”
“他们当时来这里,有带什么东西来吗?”
“这就不清楚了,就算有,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又成年离开,也不会保存在福利院了。”
“他们都姓周,是亲兄妹吗?”
“资料上没写,不清楚。”
“当年他们被养在净心寺,那个寺庙的情况,为什么被查封,你了解吗?”
对方不好意思地答:“这我还真不清楚,那年头我都还没出生呢。我帮你们找个老员工问问。”
结果问了当年的老员工,知道的也和谢渊差不多,都是听闻各种风言风语,不知内情,上头让他们接收孩子,就接收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