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旧城区,是东海最老的一片巷子。
白天看着就是些拆了一半的老楼,墙上刷着大大的“拆“字。一到晚上,这些楼底下的地下室、防空洞、废弃仓库,就全活过来了。卖什么的都有——来路不明的灵能武器、禁药、异兽材料、过期符箓,偶尔还有人卖“自己觉醒的异能“,跟卖肾似的。
林默按着手机上的地址,在巷子里七拐八绕。
他长这么大,没来过这种地方。白天的旧城区都透着股破败劲儿,晚上更是阴森,路灯十盏九灭,地上全是积水,踩上去咯吱响。他攥着手机,把外套领子竖起来,心里直打鼓。
老胡说的那个黑市入口,在一个挂着“王记修车铺“招牌的地下室。
林默推门进去。修车铺里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个老旧的电视在放新闻。他愣了一下,正想问人,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
“找谁?“
林默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个满脸胡子的大汉,正靠在门框上,眼神警惕地打量他。
“我找……“林默按老胡说的,“老瘸子。“
大汉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上下重新把林默打量了一遍。林默今天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脚上一双十块钱的塑料凉鞋,手里攥着个手机,怎么看怎么像个走错地方的普通打工仔。
可大汉没笑。
他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一条路:“下去。“
林默将信将疑,顺着修车铺后头一个铁皮楼梯往下走。
底下是个巨大的地下室,原先好像是个防空洞。此刻人头攒动,密密麻麻摆了几百个摊子,灯泡昏黄,烟雾缭绕,空气里混着烟草、药酒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讨价还价声、吆喝声、骰子声,嗡嗡地顶在天花板上。
林默一进去,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不是没见过人多的场面——局里开大会几千人他都待过。可那种人多是正经的、有秩序的。这儿的人多,是那种每个人看你的眼神都不对、每个人腰里都别着家伙的人多。
他缩着脖子,挨个摊子看过去,想找那个“老瘸子“。
问题是,他不认识老瘸子长什么样。
老胡在电话里就说了个名字,连张照片都没有。
林默拦住一个路过的瘦子,客客气气问:“兄弟,问一下,你知道老瘸子在哪不?“
瘦子本来被他一拍肩膀吓了一跳,刚要发火,一抬头看见林默的脸,那火“唰“地就灭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然后他做了件让林默没想到的事——瘦子“嗖“地往后退了一步,腰弯下去,头低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默:?
“不是,“他懵了,“你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瘦子没敢抬头,声音压得跟蚊子哼似的:“前、前辈……您稍等。“
他说完,跟屁股着了火似的,一转身就钻进人群里,没影了。
林默举着那个还停在半空的手,站在原地,彻底糊涂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拦住瘦子的那一瞬间,整个黑市,静了一下。
先是离他最近的几个摊主,手底下的动作停了。然后是旁边几桌赌骰子的,骰盅停了。再然后,离得更远的,也一个个抬起头,看向这个站在过道中间、一脸茫然的年轻人。
没人说话。
整个几百人的地下室,安静得能听见灯泡“滋滋“的电流声。
林默被这诡异的安静弄得浑身发毛。他心想这地方怎么回事,刚才不还挺热闹的吗?
他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两步,想再找个人问问。
这两步刚迈出去,人群“唰“地一下,自动往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林默:???
他往哪边走,哪边的人就往后缩。他停,人就停。他走,人就让。跟看不见的海水把他往中间推似的。
林默后背开始冒冷汗。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了。这地方的人,不是没听见他说话——他们是不敢跟他说话。
为什么?
他一个 F 级临时工,穿着十块钱的凉鞋,手里攥着个一千块钱的旧手机,浑身上下哪儿看出来像个不好惹的?
就在这时,人群尽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一瘸一拐的干瘦老头,被两个人架着,跌跌撞撞跑了过来。老头跑得急,一只鞋都掉了,脸上全是汗。他跑到林默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地下室里几百号人,眼睁睁看着这一跪。
“前辈!“老头声音都在抖,“小的有失远迎!前辈恕罪!“
林默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大爷你起来!你就是老瘸子吧?我是局里派来取东西的,老胡让我找你——“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去看这老头。
老瘸子。东海黑市的老人,在这片地下室里混了快三十年,什么人物没见过。他此刻被林默两只手一扶,跟被烫了似的,浑身哆嗦得更厉害了,头埋得低低的,连眼皮都不敢抬。
“东西……东西早就给您备好了!“老头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个布包,双手举过头顶,“您要的那台旧终端,小的一直给您留着,没敢动过一下!“
林默接过那个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他还想说点什么,老瘸子却“砰砰砰“给他磕了三个头,声音里都带上哭腔了:
“前辈当年的大恩,小的没齿难忘。这些年小的日日夜夜盼着您回来。今天您能来,是小的造化。您要是没别的吩咐,小的……小的先告退了!“
他说完,跟逃似的,被两个人架着,一溜烟没影了。
林默举着那个布包,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
我谁啊我?
他刚想追上去问个清楚,一抬头,对上周围几百双眼睛。
那眼神里,有敬畏,有恐惧,有狂热,还有……一种见着了活祖宗似的激动。
林默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他抱着布包,转身就往出口走。
他走得越快,两边的人退得越快。等他挤回那个铁皮楼梯、“砰“地摔上修车铺的门,背靠着门板,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妈耶。
这地方他以后是打死也不来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地下室最深处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一张圆桌边上,坐着个穿灰旗袍的女人。她端着一杯茶,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此刻轻轻抿了一口,对身边的人说:
“去查查,这位,最近在局里是什么来头。“
她身边的人低声应道:“是。“
女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
“另外……把'夜帝回东海'的消息,散出去吧。“
“记住,说得像一点。别让人家听出是咱们传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