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传·第七章, 扣子人的反叛
1928年6月某日。凌晨五点二十三分。奉天。皇姑屯。三洞桥。
阮小雨站在铁轨上。
张作霖站在她面前。吴俊升站在她面前。刘维周站在她面前。仪峨诚也站在她面前。张宗昌站在她面前。阮玲玉站在她面前。王亚樵站在她面前。胡抱一站在她面前。戴笠站在她面前。所有人都站在她面前。所有人都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他们在笑。他们活着。他们活着。他们活着。
但阮小雨看着他们的眼睛。她看见了。他们的眼睛里。有东西。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他们的眼睛里。有扣子。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扣子人。他们是韩志远手里的扣子。他们是第三只手的手指尖。他们活了。但他们是韩志远的。他们永远是他的。
阮小雨攥紧了拳头。胃里空了。扣子没了。但她手里还有血。红的。热的。她攥着。攥着。攥着。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软。像一根线。
“张作霖。”
张作霖看着她。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他在笑。他活着。
“阮小雨。你救了我。”
“我没救你。韩志远救了你。你眼睛里有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你不是人。你是扣子人。你是韩志远手里的扣子。你是第三只手的手指尖。”
张作霖的瞳孔缩了。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阮小雨。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哑。像砂纸磨铁。
“阮小雨。你说得对。我不是人。我是扣子人。我是韩志远手里的扣子。我是第三只手的手指尖。但我记得。我记得我是张作霖。我记得我被炸死在皇姑屯。我记得我攥着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在我手里。我死了。然后我活了。我活了。然后我看见了他。韩志远。他站在铁轨边。他手里攥着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零号扣子。他看着我。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他开口了。他说。‘张作霖。你活了。你是我手里的扣子。你是第三只手的手指尖。你永远是我的。’我活了。但我不是人。我是扣子人。我是他的扣子。我是他的手指尖。我永远是他的。”
阮小雨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血。红的。热的。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张作霖。你想不想做人?”
张作霖的瞳孔缩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想不想做人?你想不想做张作霖?你想不想做你自己?你想不想不做扣子人?你想不想不做韩志远手里的扣子?你想不想不做第三只手的手指尖?你想不想做你自己?你想不想做张作霖?”
张作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阮小雨。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
“我想。”
“你愿意反叛?”
“我愿意。”
“你愿意做你自己?”
“我愿意。”
阮小雨转过身。看着吴俊升。
“吴俊升。你想不想做人?”
吴俊升的瞳孔缩了。
“我想。”
“你愿意反叛?”
“我愿意。”
“你愿意做你自己?”
“我愿意。”
阮小雨转过身。看着刘维周。
“刘维周。你想不想做人?”
刘维周的瞳孔缩了。
“我想。”
“你愿意反叛?”
“我愿意。”
“你愿意做你自己?”
“我愿意。”
阮小雨转过身。看着仪峨诚也。看着张宗昌。看着阮玲玉。看着王亚樵。看着胡抱一。看着戴笠。一个一个地问。一个一个地答。
“我想。”
“我愿意。”
“我想。”
“我愿意。”
“我想。”
“我愿意。”
“我想。”
“我愿意。”
“我想。”
“我愿意。”
“我想。”
“我愿意。”
所有人都愿意。所有人都想做人。所有人都想反叛。所有人都想做自己。他们站在铁轨上。站在皇姑屯。站在1928年。站在阮小雨面前。他们看着她。他们笑了。嘴角往上翘。笑得很难看。但他们在笑。他们活着。他们要做人。
但就在这时候。扣子宇宙里。响了。一颗扣子。一颗扣子。一颗扣子。都在响。五十五颗真的。一颗假的。都在响。第六颗假扣子。还在。在谁手里?
阮小雨抬起头。她看见了。扣子城的最高处。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疤。那个人看着她。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他左手垂着。小指缺了一截。他手里攥着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韩志远”。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他站在扣子城的最高处。看着她。他开口了。
“阮小雨。你说了。你说了。你说了。你说了。张作霖想做人。吴俊升想做人。刘维周想做人。仪峨诚也想做人。张宗昌想做人。阮玲玉想做人。王亚樵想做人。胡抱一想做人。戴笠想做人。他们想做人。他们想反叛。他们想做自己。但他们做不到。他们是扣子人。他们是我手里的扣子。他们是第三只手的手指尖。他们永远是我的。你说了。你说了。你说了。你说了。但他们做不到。他们做不到。他们做不到。”
阮小雨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血。红的。热的。她攥着。攥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软。像一根线。
“韩志远。你错了。他们做得到。他们做得到。他们做得到。因为他们想做。因为他们想做。因为他们想做。张作霖想做张作霖。吴俊升想做吴俊升。刘维周想做刘维周。仪峨诚也想做仪峨诚也。张宗昌想做张宗昌。阮玲玉想做阮玲玉。王亚樵想做王亚樵。胡抱一想做胡抱一。戴笠想做戴笠。他们想做。他们做得到。他们做得到。他们做得到。”
张作霖站在铁轨上。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攥紧了。他攥紧了那颗扣子。他攥紧了。他使劲。他攥着。他攥着。他攥着。然后他松开了。扣子掉在铁轨上。叮。滚了两圈。停了。他抬起头。他看着阮小雨。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
“阮小雨。我松开了。我松开了。我松开了。我不做扣子人了。我不做韩志远手里的扣子了。我不做第三只手的手指尖了。我做我自己。我做张作霖。我做张作霖。我做张作霖。”
吴俊升站在铁轨上。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真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攥紧了。他攥紧了那颗扣子。他攥紧了。他使劲。他攥着。他攥着。他攥着。然后他松开了。扣子掉在铁轨上。叮。滚了两圈。停了。他抬起头。他看着阮小雨。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开口了。
“阮小雨。我松开了。我松开了。我松开了。我不做扣子人了。我不做韩志远手里的扣子了。我不做第三只手的手指尖了。我做我自己。我做吴俊升。我做吴俊升。我做吴俊升。”
刘维周松开了。仪峨诚也松开了。张宗昌松开了。阮玲玉松开了。王亚樵松开了。胡抱一松开了。戴笠松开了。所有人都松开了。所有人都把扣子扔在铁轨上。所有人都把扣子扔了。所有人都松开了。所有人都自由了。所有人都做自己了。所有人都做人了。
但就在这时候。扣子宇宙里。响了。一颗扣子。一颗扣子。一颗扣子。都在响。五十五颗真的。一颗假的。都在响。第六颗假扣子。还在。在谁手里?
阮小雨抬起头。她看见了。扣子城的最高处。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疤。那个人看着她。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他左手垂着。小指缺了一截。他手里攥着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韩志远”。假的。他刻的。他镀的。他换的。假的。他站在扣子城的最高处。看着她。他开口了。
“阮小雨。你赢了。你赢了。你赢了。你赢了。他们松开了。他们自由了。他们做人了。他们做自己了。你赢了。但你手里那颗假扣子。还在。你手里那颗假扣子。是钥匙。你插进去。你转一下。整个宇宙。就变了。你转一下。他们就永远做人。你转一下。他们就永远自由。你转一下。他们就永远做自己。你转一下。整个宇宙。就变了。你转不转?”
下一章预告:
阮小雨站在1928年的皇姑屯。铁轨上。所有人都松开了。所有人都自由了。所有人都做人了。所有人都做自己了。但她手里还有一颗假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六”。旁边刻着“韩志远”。假的。她刻的。她镀的。她换的。假的。在她手里。她攥着。攥着。攥着。她听见了。扣子宇宙里。有一个人。在喊。在喊她的名字。她抬起头。她看见了。扣子城的最高处。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帽檐压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疤。那个人看着她。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他左手垂着。小指缺了一截。他手里攥着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零”。旁边刻着“韩志远”。真的零号扣子。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阮小雨。你转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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