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摄政王,干嘛呢?

    葬音岭,蜕骨洞。

    洞中终年不见天日,只有石壁上一排长明灯,火苗幽绿,照得满壁刻痕明明灭灭。

    洞中央一方蒲团,蒲团前搁着一只青瓷盏,盏里盛着半盏暗红的液体,像血,又不是血。

    妙阴道人从蒲团上站起来。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

    可那双眼睛不显老,亮得骇人。

    他盯着青瓷盏里那点暗红,看了很久。

    “我养了十六年的‘莲子’,被采了?”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在盏口一拂,那点暗红便化作一缕细烟,袅袅散开,在空气中凝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看来我是时候要下山了。”

    他弯腰,从蒲团旁拿起一柄拂尘,拂尘柄是黑的,缠着一层看不出材质的旧皮。

    他握着拂尘,往洞外走,灰扑扑的道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呛人的土灰。

    走出洞口的瞬间,山风灌进来,将他花白的头发吹得散乱。

    他站在崖边,望着山下方向,那双眼在暮色里亮了一瞬。

    他语气里没什么起伏,“苗疆也插手来抢我养的小玩意。”

    他拂尘一甩,灰袍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顺着山道往下掠去。

    忠勤伯府,香兰居。

    顾生姿一早起来,连妆都没上,就坐在桌边等香草。

    香草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只小纸包,压低声音:“大小姐,药弄来了。”

    顾生姿伸手接过来,纸包不大,捏在手里薄薄的,打开一角,里头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没什么味道。

    “杏林堂的药童怎么说?”

    香草凑过来:“药童说只要沾一点,能昏睡三天,昏睡期间,对她做什么,她都无知无觉。”

    顾生姿眼睛一亮:“还有这种药。”

    她把纸包重新包好,捏在掌心,又忽然犯了愁。

    “药是弄来了,可该怎么用?咱们也没机会下药啊。”

    香草也跟着发愁:“总不能大小姐自己去下。”

    顾生姿想了想,把纸包收进妆匣最底层,合上盖子。

    “没事,不急于一时。”

    香草松了口气:“那大小姐要让香云进来给您梳头上妆吗?今天这个赏菊宴,周姨娘说很重要。”

    顾生姿点头:“让她进来。”

    今日的赏菊宴,伯府三姐妹都去,主母许氏也去。

    出门前,顾蕴姿特地跑到顾筱姿的小院,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皱眉:

    “你就穿这身?太素了。换那件藕荷色织金褙子,配那条月白马面裙。”

    顾筱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青灰色褙子:“不用,相看的是大姐姐,咱们就是去赏菊。”

    “二姐姐,你着急相看吗?你要是着急,你打扮打扮。”

    顾蕴姿被她这话逗笑:“着急的是顾生姿。她都十九了,过年就二十,到时候就是老姑娘了。”

    她顿了顿,看着顾筱姿,感慨了一句:“不过悄悄,是真没想到,最小的你,最先嫁人。”

    顾筱姿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有啥没想到,还不是你们让我嫁的。

    赏菊宴设在城东望江居。

    是处临水的园子,亭台楼阁错落,池面开阔,秋风一起,水波粼粼,配着满园各色秋菊,确实是个赏景的好去处。

    本来只是个普通的相看赏菊宴。

    可谁也没想到,摄政王来了。

    消息一传开,满园子都热闹了。

    好几个贵女想方设法引起摄政王注意。

    有假装赏花撞到人怀里的,有站在池边惊叫一声假装要落水的,有故意把手帕“失手”掉在他脚边的。

    望江居这个园子的水塘,半个时辰里掉了三回贵女。

    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哎哟”一声,每一次都恰好能让他看上一眼。

    顾生姿也动了心思。

    她今日特意打扮过,杏黄褙子,桃红马面裙,头上珠翠堆得比谁都多,脸上脂粉拍得比谁都白。

    她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一眼就看见赵翊站在池边的假山旁,负手看水。

    她深吸一口气,捏着帕子,一步三摇地走过去。

    经过赵翊身侧的时候,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往池边歪。

    “哎呀——”

    她声音比谁都娇。

    可她歪的角度算错了。

    赵翊站的位置离池边还有三尺,她这一歪,直接歪进了假山石的缝隙里。

    整个人卡在两块石头中间,一条腿悬在半空,头上的珠翠掉了两支,滚到地上。

    周围的贵女们捂着嘴,没一个上去扶。

    赵翊连头都没回。

    顾生姿在假山缝里挣扎了半天,被香草连拉带拽弄出来,发髻散了一半,脸上的脂粉也蹭花了。

    她攥着摔碎的珠花,恨恨地瞪了一眼围观的贵女们,一瘸一拐地走了。

    园子另一头,顾筱姿正站在花架前,看两盆墨菊。

    花瓣墨黑,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花型端方,确实少见。

    她伸出手指,想摸一摸花瓣,又收回去了。

    “喜欢?”

    身后有人开口。

    顾筱姿不知道身后是谁,头也没回,摇了摇头:“有点,就是贵了。”

    她抬头看了看花架上挂的标价签,皱眉:“园丁能便宜点吗?这深秋一过就凋零了,到时候就赏梅了。”

    身后那人没说话。

    顾筱姿又嘀咕了一句:“堂堂一个园子,两盆墨菊要八十两,抢钱呢。”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你堂堂世子妃,买不起两盆墨菊?”

    顾筱姿一听这声音不对,忙回头。

    赵翊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还是那身玄色常服,腰间只悬一枚白玉佩。

    他站在花架前,垂眼看她,眉目淡得像一潭深水。

    顾筱姿立刻敛衽行礼:“臣妇见过王爷。”

    赵翊又问了一遍:“很喜欢?”

    顾筱姿斟酌了一下:“第一次见黑色的菊花,有些好奇,以前见的,都是白的、黄的、紫的。”

    赵翊看着她。

    她今日穿了一件立领的藕荷色褙子,领口扣得齐整,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可他的目光还是落在她颈侧的位置,像隔着领子能看见什么。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好了吗?”

    顾筱姿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脖子:“好了,多谢王爷关心。”

    她不想再和摄政王多说话。

    这人身上那股子威压太重了,压得人喘不上气。

    她往后退了半步,想找个借口溜。

    “二姐姐还在那边等我——”

    “怕我?”

    赵翊看出来她要走,开口截断了她的话。

    顾筱姿梗着脖子:“不怕。”

    怕屁。

    王爷不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

    只是不知怎么的,站在他跟前,总觉得后背发紧。

    赵翊看着她挺直了背硬撑的样子,没说话。

    顾筱姿自己先撑不住了,认了怂:“有些怕。”

    赵翊问:“你这里,痒吗?”

    “不痒了。”

    “悄悄?你在哪里?”远处传来顾蕴姿的声音。

    顾筱姿眼睛一亮,刚要张口喊“在这里”,赵翊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本王检查一下。”

    他话音一落,拉着她就往园子深处走。

    顾筱姿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根本挣不开。

    他的步子很大,几步就绕过花架,穿过一道月洞门,进了一处僻静的院落。

    望江居,天字号院。

    常年紧闭的朱漆铜环,一尘不染。

    院内雕梁画栋,琉璃为瓦,楠木作柱。

    地铺西域绒毯,案摆前朝瓷瓶。窗明几净,连角落都擦得不见一丝浮灰。

    赵翊推开门,将她带进去。

    顾筱姿踉跄了一步,跌坐在那张铺着白狐裘的紫檀嵌螺钿榻上。

    赵翊一步上前,将她扶住:“没事吧?”

    顾筱姿往后缩,一缩,更缩进他怀里。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低下头看她,那双眼里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屋里的光从窗棂斜进来,落在他眉骨上,落在他微抿的唇角,落在他扶着她的那只手上。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

    “别怕。”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本王只是看看。”

    他伸手,拨开她的领口。

    那个红点还在。

    比昨日更小了些,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层淡红,像快要愈合了。

    他指尖碰了碰:“不是还在,怎么说好了。”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一股香气从他指尖漫开。

    不是脂粉,不是花露,淡淡的,温温的,像春天傍晚浮在水面上的薄雾。

    那香气从她颈侧的红点处往外发散,一缕一缕地钻入他鼻腔。

    赵翊的手顿住了。

    他瞳孔微微一缩,胸口那一下又跳快了。

    那香气勾得他心神激荡。

    他忍不住又伸手,去碰那个红点。

    这一次,指尖刚触到皮肤,就被烫了一下。

    不是皮肤的烫。

    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钻了一下。

    像是那红点里藏着一粒火,被他的指尖一按,那粒火就顺着什么看不见的路径,钻进了他自己的皮肉。

    赵翊猛地脱手。

    顾筱姿失去支撑,摔回榻上。

    幸好铺着白狐裘,软垫厚实,摔下去不疼。

    她撑着榻沿坐起来,看着赵翊。

    他站在榻前,手还悬在半空,脸色比方才沉了几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拇指上那枚玉扳指转了一下,又停了。

    顾筱姿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摄政王,到底在干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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