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渡海入局

    旧船在海上行了十一日,才远远地,望见了云洲的轮廓。那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岛,远远看去,林木葱茏,炊烟袅袅,像一处再寻常不过的南洋渔村。可顾辰知道,越是寻常的地方,底下藏着的,往往越是深不见底。沈老把船,停在了距云洲三十里外一处礁石密布的暗湾里。“再往前,就是渡沧的巡船了。“沈老道,“这处暗湾,连渡沧的人都不常来。顾先生,你们要上岸,得趁今夜涨潮,从这片礁石缝里,摸进去。“顾辰点点头,摊开灰袍老者给的那方旧布,对照着海图,把云洲的轮廓,仔仔细细,记进心里。“沈老,“他道,“你在这儿等我们。若七日不见我们回来,你便带着船,离得越远越好。“沈老望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叹了口气:“顾先生,老夫这一生,送过无数人上那座岛。可头一回,有人上岛之前,先替船上的人,把退路想好了。“

    是夜,涨潮。顾辰带着阿贵、阿全、石头,借着浪声,从那片礁石缝里,悄然摸上了云洲。一上岸,一股森然的凉意,便迎面扑来。云洲表面上看是渔村,可脚下的路,却铺着打磨得极光的青石;路两旁,一盏盏灯笼,燃着幽碧的焰。来往的行人,脚步都极轻,腰间都别着短刃,一眼看去,竟没有一个是寻常渔人。“辰哥,“阿全压低声音,“这岛上的人,全是渡沧的。““我知道。“顾辰道,“所以咱们,一步都不能踏错。“他让阿全在前探路,石头殿后,自己和阿贵居中。几个人,贴着青石路的暗影,一路向着岛心摸去。

    越往里走,那股森然的凉意,便越重。顾辰掌心的星辰印记,忽然,微微地烫了一下。他脚步一顿,低声道:“等等。“几人齐齐止步。顾辰闭上眼,细细地感应着掌心肌辉里那缕相连的星辉。半晌,他睁开眼,目光却沉了下去:“若汐的气息,在岛心的方向。可那片地方,灯火最盛,守备也最密。““那便是虎穴了。“阿贵道。“是虎穴,也得闯。“顾辰道,“可她既是人质,渡世主便不会真伤她。他们要的,是拿她,引我出来。“他顿了顿,道:“所以咱们,不能直冲岛心。得先摸清,岛上的虚实。“

    这一夜,顾辰没有贸然动手。他让阿全借着夜行身法,在云洲外城,悄悄转了一夜。等天将亮时,阿全带回了三件事:其一,岛心那座青石垒的寨子里,关着不止林若汐一个——渡沧这些年,掳来的人,都押在那儿。其二,寨外的码头上,泊着几艘渡沧的货船,可每艘船上,都画着同一道暗纹——那暗纹,顾辰在灰袍老者给的海图上见过,正是通往另一界的门,泄露出的气息。其三,也是最要紧的——寨子东角,有一道极窄的水闸,直通寨内的地牢。那水闸,连渡沧自己人都少走,可守着它的,只有两个打盹的守卫。

    顾辰听完,沉思良久,忽然道:“那几艘货船上的暗纹,才是渡世主真正的目的。““辰哥的意思是——“阿全道。“他们掳若汐,一半是冲我,另一半,“顾辰道,“是冲那扇门。渡世主夺了星辰宗大半钥匙,唯独缺我这一缕。他们捉若汐,是要逼我,把这一缕星脉,也交出来。“他望着岛心那座青石寨,一字一顿:“所以咱们,不能只救人。还得趁这一趟,摸清渡世主到底,把夺来的钥匙,藏在了哪儿。“兄弟几个,都重重地,应了一声。

    第二日夜里,顾辰分兵两路。他让阿全、石头,去盯那几艘货船,摸清暗纹与钥匙的下落;自己则带着阿贵,借着那道水闸,趁着守军换防的间隙,悄然潜进了青石寨。地牢阴湿,青石墙上,常年渗着水。顾辰沿着水闸,一路摸到地牢深处。阿贵替他放哨,他则一间间,循着那缕星辉,寻了过去。

    终于,在最深处一间铁门前,顾辰站住了脚。掌心的星辰印记,烫得几乎要灼破皮肉。他轻轻推开那扇铁门——门后,一盏昏灯下,林若汐正靠着墙角,抱膝坐着。她脸色有些白,可那双眼睛,却还是亮着的。她看见顾辰,怔了一瞬,随即,眼眶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顾辰……“她哑声道,“你、你怎么来了?这里……““我说过,“顾辰道,“这一回,不让任何人,拿你做人质。“

    他上前,一把将她扶起,压低声音:“别出声,跟我走。“林若汐点点头,没有多问。她只把身子,往顾辰怀里靠了靠,道:“我知道你会来。“窗外,云洲的夜色,沉沉如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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