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城南老渡口。夕阳把江水染成一片暗红,水波里浮着碎金,又被晚风搅碎。渡口前那片开阔的滩地,早没了往日的渔火。只有一个人,静静立在江边。渡世主。他仍旧是那身素袍,负着手,望着江流,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落日。可他身侧,却站着海外诸强的人马,一字排开,黑压压地,压得滩上连风都沉了几分。
顾辰到时,滩上静了一瞬。他一个人来的。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暮色里那线将尽的余晖。“你来了。“渡世主没回头,“可你一个人来,是以为,这一局,靠你一人,就能破?““我没打算一个人破。“顾辰道,“我只是先来,看看你布下的这盘棋。“渡世主缓缓转过身,望着他,眼底无悲无喜:“顾辰,老夫给过你七日。交出星脉,一切了断。你偏要,把这一日,拖成一场死战。““不是死战。“顾辰道,“是你欠星辰宗的账,该还了。“渡世主眉峰微动,忽而笑了:“好。那便还。“
他话音一落,滩上诸强人马,齐齐踏前一步。杀气,如潮水般,压向渡口。就在这时,渡口后方的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辰哥!“阿贵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说好了,一起的!“顾辰猛地回头。只见阿贵、阿全、石头,一前一后,冲过暮色,立在滩边。他们身后,还跟着星辰班底那一班弟兄,人人握着家伙,眼底泛着狠劲。再往后,是林若汐。她一身素衣,立在晚风里,掌心的星辉,却已经亮了起来。
秦岚也来了。她不像往日在古玩行当里那样温吞,此刻立在人群前,反倒透着一股子久经风浪的沉静。顾辰怔了一瞬,声音有些哑:“你们……不是让守住星辰吗?““星辰的根,在旧货街。“阿贵道,“可星辰的魂,在你身上。你要是在这儿没了,我们守住一座空壳,又有什么用?““所以,“阿全道,“这一仗,要么一起赢,要么一起躺这儿。辰哥,你不许一个人扛。“
渡世主看着这一幕,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异色。他忽然道:“顾辰,你立星辰,招班底,我以为,不过是多养几条狗。倒没成想,你养出来的,是一群敢跟你赴死的兄弟。““狗,只看主人喂不喂。“顾辰道,“兄弟,只看主人肯不肯把后背交给他们。“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的星辰印记,在暮色里,骤然亮起一线微光:“诸位,并肩。“阿贵、阿全、石头、林若汐、秦岚,连同身后那一班弟兄,齐齐应了一声:“并肩!“
沙滩上,杀气与暮色,同时浓到了极点。渡世主终于不再多言。他微微抬手,诸强人马,如潮水般,扑了上来。这一夜,城南老渡口,成了一片杀场。阿贵一身土黄之气,立在最前,双拳砸下,把冲在最前的几个人,生生砸退数丈。他粗声吼道:“想动我辰哥,先问过我这身力气!“阿全身形如鬼魅,在人群里穿行,所过之处,总有几道闷哼响起。他一身轻功,专挑敌方中坚下手,让人防不胜防。石头指间,窜起一缕火苗。他护着班底弟兄,火焰所过,逼得诸强人马纷纷避让。林若汐没有冲在最前。她只是立在顾辰身侧,掌心的星辉,与顾辰掌心的星辰印记,遥遥相应,仿佛一体的两面。每当顾辰陷入缠斗,总有她一缕星辉,替他荡开背后的暗刃。
秦岚不懂修行。可她带来的,是古玩行当里,积攒了半生的眼力与门路。她立在滩边一处高地,冷眼扫过战场,忽然扬声道:“顾辰,西面那几个,是虚张声势!他们的主力,在东面滩口!“顾辰心神一凛,果然东面滩口,正有一批人马,悄悄包抄过来。他一声长啸,逼退缠身之敌,直扑东面。
这一战,星辰班底虽人人带伤,却死死咬住了阵脚。渡世主立在远处,望着这片混战,良久,忽然道:“顾辰,你以为,靠这几个人,就能挡得住老夫与诸强?““挡不挡得住,“顾辰立在滩上,一身衣袍染血,声音却极平,“总要试过了,才知道。“他望着渡世主,一字一顿:“你灭我宗门,夺我钥匙,掳我身边人,逼我至今。今日,就算这一仗,我打不赢——我也要让海城知道,星辰宗的人,脊梁,从来不弯。“渡世主望着他,那双素来无悲无喜的眼底,终于,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波动。
暮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江面上的暗红,却仿佛,燃得更烈了几分。而这一夜,海城的灯,没有一盏,为谁亮起。只有城南老渡口那片滩上,一场并肩的死战,正把星辰这个名字,一寸一寸,钉进海城的史册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