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齐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今日不该贸然去母亲院子,你这样只会让我难做。”
“不管你愿不愿意,明日起晚翠会来我院里伺候,你不要再耍小性子。”
听着齐璟冷冽的嗓音,沈鸢本以为自己会失落,可她没有,她的心连起一丝波澜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奴婢知道了。”
沈鸢的语气没有悲喜,齐璟却有一瞬的不安,她今日为何不吵也不闹?
“你今日做事冲动,罚你半月的月银以示惩戒,你可认罚?”
齐璟爱用月银惩戒,沈鸢已经习惯,往日的悲伤愤怒在此刻似乎都已麻木。
“奴婢认罚。”
简单明了的四个字,齐璟心中的不安转为不悦。
换做平时,沈鸢定会泪眼朦胧地望着自己,怪自己太过严苛。
看来她还在耍小性子,想用这种办法引起自己的愧疚,可惜她的算盘打错了。
见沈鸢依旧眉眼低垂,一副倔强模样,齐璟决定好好冷一冷沈鸢,让她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错处。
于是齐璟不再言语,甩袖而去却又放慢了脚步,等着沈鸢如往常那般追上来。
素绡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知如何安慰,却见沈鸢脸上并无悲色,而是转身朝夫人的院子走去。
“夫人。”沈鸢规规矩矩行了礼。
齐夫人见她来了,有些意外:“你来我这有事?”
沈鸢淡淡笑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夫人可还记得与我的三年之约?”
是了,她一开始入府只是做个普通丫鬟的,可后来她入了齐璟的眼,彼时的齐夫人正为找不到合适的贴身丫鬟伺候齐璟犯愁。
太狐媚的怕勾了齐璟的心,日后儿媳进门,不利儿子儿媳的感情。
太老实的又怕过于笨拙,伺候不好齐璟。
而沈鸢的出现正好解了齐夫人的燃眉之急,她美丽却不张扬,聪明还知进退,胆子大又心细,正是好人选。
可彼时的沈鸢一心想要出府,于是大着胆子向齐夫人提出了三年之约。
然而齐夫人从不相信沈鸢能放下齐府的富贵日子去过外头的苦日子,所以她从未在意这所谓的三年之约,此刻听了只觉得错愕。
“三年之约?”
沈鸢眉眼坚定,神色不似玩笑:“是。”
齐夫人想劝却听沈鸢温柔而坚定的嗓音:“还余三日,还请夫人届时放奴婢身契。”
听了这话,齐夫人也信了沈鸢这姑娘是真的不在乎齐府的荣华,对她多了几分欣赏,反正儿子对她也没有其他想法,自己也没必要强求:“好,我会的,你放心吧。”
沈鸢听到这确切的回答,心情比想象中的平静,她一直盼望着齐璟能给她一个名分,可齐璟……
既然他无意,自己又何必执着?
沈鸢不愿再多想,道谢后便要离开,却不想迎面撞上了齐璟。
齐璟走远后没见沈鸢追来,于是跟着脚步发现她又来了母亲这。
见她与母亲交谈,以为她是听说选姨娘的事来毛遂自荐,心底原本的不安彻底消散。
她还是在乎自己的,就是急了些。
可还不等他说什么,沈鸢便匆匆离开了,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想到沈鸢那倔强的表情和平时对自己温声软语的模样,齐璟的心还是软了半分。
罢了,她骄纵纵些便骄纵些吧,既然她想当自己的暖房丫头,自己便成全她。
“母亲,就按沈鸢说的办吧,不过要先将她的身契还她。”
齐夫人有些诧异,原来儿子早已知道此事,难怪方才提了晚翠都没有提沈鸢:“你都知道了?”随即她又有些惋惜,“还有三日,我会看着办的。”
可惜齐璟没有看出母亲眼里的惋惜,只以为母亲和自己说的是同一件事。
……
沈鸢回到寝屋,收拾起自己离府的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很少,正如她进府时那样。
其实说来齐璟确实对她不一般,日日都要她陪着,可至于其他,那又是吝啬的,就连府里其他仆役有的节礼她也是没有的。
齐璟说因为自己与他人不同,是他的知心人,所以要以身作则,要更大度,不能恃宠而骄,更不能贪恋身外之物。
这三年来她始终相信齐璟对自己是不同的,于是她牢记着这句话,不该她拿的东西,她一分都不拿。
包括这不属于她的爱,如今她也不会再奢求。
不过好在齐府是大户,给的月例银子本也比别处高出不少,这么些年,她也攒下不少银子。
等出了府,找一个好人家成婚,再用这些银子支个小摊,想来不用多时便能将哥哥也接到身边照顾。
思及此处,她忽而对离开齐璟后的日子有了期盼。
……
入夜,沈鸢照例伺候齐璟洗漱。
沈鸢跪在齐璟身前,低垂着头为齐璟捏脚。
因着齐璟入睡困难,睡前捏脚有助睡眠,沈鸢便特地去学了足底穴位,这三年来,日日如此。
齐璟端坐着,居高临下,看沈鸢低垂着脑袋,如墨的发髻上没有一支钗环,身上的素衫亦是洗得发白。
“你的衣衫未免太旧了些,管事没给你发新的吗?”
齐府是大户,老爷是翰林学士,位至三品,对家中下人十分厚待,每一季都会发两身新衣。
而沈鸢的衣衫发白老旧,一看就是穿了许久。
“少爷两年前说过奴婢身上的乡野气太重穿上新衣也衬不出气度,故而特意下令让管事以后都不必给奴婢发新衣。”
沈鸢的语气淡若,仿佛在说他人的故事一般,看不出情绪。
齐璟一噎,他早忘了这事,沈鸢长得娇媚,在人群里总惹得旁人多看几眼,他不喜旁人盯着沈鸢。
可他管不住旁人的眼睛,只能管住沈鸢,所以自那以后,他便不许沈鸢穿鲜艳的衣衫。
“是我忘了,只是你也太死板了些,为何不向我提呢?”
沈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她何时不向他提过?
她也为自己争过,为自己抢过,可一切都被齐璟冰霜般的神色堵了回来。
如今旧事提起,他却是一句轻飘飘的“忘了”了事。
想来自己在齐璟心中是真的无足轻重。
沈鸢不欲多费口舌:“是奴婢死板了。”
齐璟本来还担心沈鸢又要闹,如今见她承认,眼神也软了些。
她早该这么听话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