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卤香弥漫,秦氏卤味铺几口铁锅早已见底,最后一锅卤肉在正午便被抢购一空,连自留的猪头肉都被人抢走。
卤味铺子早早关门,门板一块块合上,木栓落锁的声响在渐静的街面上格外清脆。
药铺内,刘红梅正帮着秦小兰将晒干的药材分拣贴签。
两个女人手指翻飞,动作利落,时不时透过窗户朝外头张望一眼——
秦大牛就杵在铺子门口,像一尊铜浇铁铸的塔,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街两头,生怕那些地痞流氓去而复返。
灶膛里余火未熄,偶尔窜起一星半点火星子,映得秦大牛那张方脸忽明忽暗。
“大牛,你歇会儿,站了大半天了。”刘红梅从药架后探出头,轻声唤道。
“婶子,俺不累。”秦大牛摇了摇头,声如洪钟:“那邓六吃了亏,指不定啥时候带人杀回来,俺可不能麻痹大意。”
话音未落,铺子后门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铁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他肩上还搭着那条擦汗的布巾,额头上汗珠顺着脸颊淌下来,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要倒。
“柱子,锅搬回去了?”秦小兰抬头问道,手中笔尖未停。
“搬了搬了!”秦铁柱摆摆手,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我在后头灶房歇了口气,越想越觉得,得去跟平安说一声。”
“不说了。”他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外冲:“平安肯定猜到了,俺得去报个信!”
没等众人反应,他便火急火燎地跑了回去。
秦宅正院,静悄悄的。
秦峥的房间门紧闭,隐约能听见屋内水声轻响。
那是浴桶中药汁翻滚的声音。
秦铁柱在门前站定,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那股子扬眉吐气的畅快劲儿:
“平安,你还真说对了。”
他没大声呼喊,就那么站在紧闭的木门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门里的人听。
“今天真的来了几个泼皮无赖,想要咱们缴纳保护费,一天十两,他娘的,他怎么不去抢?”
秦铁柱将铺子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从邓六带人堵门,到那瘦猴率先冲上来被他一刀鞘砸断肋骨,再到秦大牛徒手拧断人家手腕,每个细节都绘声绘色。
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酣畅淋漓的痛快:
“结果自然是双方做过一场,我们将他打跑。是对方率先动手寻衅,蓄意找茬,街上路人全都可以作证,与咱们无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个邓六,锻体巅峰的实力,照样被我一脚踹中胸口,当场吐血。那帮杂碎,跑得比兔子还快!”
紧闭的屋门之内,沉默了片刻。
浴桶中药汁微微翻涌,秦峥盘坐在浓黑的药液中,体表金光隐隐流转。本命灵树的根系在丹田深处轻轻摇曳,将狂暴药力中的杂质和毒性层层过滤。
他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透过木门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打得好。”
“就这样。买卖归买卖,但实力也要展露。你那一脚踹得不错,没给你爹丢脸。”
“那还用说?”秦铁柱咧嘴,露出一抹爽朗笑容,两排白牙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他挠了挠后脑勺,正要炫耀,门里又传来声音:
“不过此事有两点,你们做得还不到位。”
“不到位?”秦铁柱笑容一僵,立刻竖起耳朵。
“第一,就是不应该那么轻易放跑他们。”
门里的声音不疾不徐,透着彻骨冷意:“那个过街蛟邓六之流的腌臜货色,挨一顿打太便宜他们了。
该罚他们上门干苦力,把门口碎裂青石板全部修好,再把后厨猪下水尽数清洗干净。”
秦峥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他们主动寻衅滋事,岂能挨打便草草了结?
惩戒,惩戒,惩是打,戒是罚,得让他们长记性、记着疼。
光打不罚,过几日伤势痊愈,便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十有八九会再度上门滋扰。”
“对对对,平安你说得太对了!我怎么把这茬忘了?”秦铁柱一拍脑门,连连点头,声音都拔高几分,
“那些猪下水正愁没人清洗!早知道,就该让他们把后院臭水沟一并清干净!还有后院泥巴地,下雨天泥泞难行,正好让他们出力,磨平后铺上青石板!”
门内传出一声轻咳,似是隐忍着笑意。
“第二点。”秦峥的声调再度沉下,冷静而缜密,“你说他们撂下狠话,这群人折戟受辱,回去必定是告状求援。
虎啸武社盘踞此地多年,形同地方黑恶团伙,为了脸面,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明知你与大牛驻守铺面,不会贸然正面硬拼,必然会从暗处、从软肋下手。”
秦铁柱脸色骤然凝重,眉头死死拧起,握拳问道:“平安,他们会从哪里下手?”
“换做是我,知道你和大牛哥难缠,不会冲动打斗,只会利用自身地头势力和人脉关系,精准打压秦氏卤味的命脉。”
门内声音悠悠传出,带着远超常人的远见:“最阴狠、最致命、也最简单的一招,便是彻底切断卤味的供货源头。”
“镇上屠户!”秦铁柱一点即透,双拳攥得指节咯咯作响。
“没错。”秦峥轻叹一声,无奈且清醒,“这便是我迟迟不接酒楼批量订单的缘故。
货源受制于人,无亲信、无自主渠道,便是最大隐患。
今日你打跑地痞,明日虎啸武社便能施压所有屠户,断我们的生肉供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届时无肉可卤,咱秦氏卤味刚做起来的生意便不攻自破。”
秦铁柱咬牙沉声道:“我懂了!我和大牛哥现在就去各家屠户铺,尽数收购生肉!”
“不必贪多,优先囤积活猪。”秦峥气息微微紊乱,显然已是修炼紧要关头,声音渐低,“另外提前布局,做两手准备。
贴出告示告知街坊,稳住口碑,避免众人误以为咱们食材劣质、刻意缩量抬价。再去找张老头,他不会袖手旁观。”
话音落尽,屋内再无声响,唯有药汁翻滚的细微水声悠悠传出。
秦铁柱不再打扰,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去,急促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宛若战鼓擂动。
他一路疾奔折返平安药铺。
秦大牛正靠在门口。见他归来,好奇地问道:“咋了柱子?平安有什么指示?”
秦铁柱拉着他进屋关上门,将秦峥的叮嘱复述,从处置地痞的疏漏,到虎啸武社断货源的阴毒算计,一字不落。
说到最后,眸色沉厉:“虎啸社必定会断咱们的货源,咱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行动。”
“混账,我咋没想到这一层?”秦大牛猛地起身,愤然拍腿,震得门槛嗡嗡作响:
“早知道,我当初直接打断他们的腿!还敢放他们跑?就该扣下来修路洗下水!”
“大牛哥,别急。”秦铁柱反而冷静下来,拉住他的手臂,“平安说了两件急事。
第一,立刻奔赴所有屠户铺子,收购现存鲜肉、囤积活猪;第二,张贴告示,如实告知街坊今日冲突,提前说明近期卤肉数量或有波动,免得坏了咱们的口碑。”
“说得对,这事我来办!”秦小兰从药架后走出,眼中满是赞许,“口碑来之不易,绝不能被小人暗中使绊子损毁。”
“妥当!”秦铁柱连连颔首,“两位婶子,这边劳烦你们,我和大牛哥即刻去收肉囤货!”
他一把拽住秦大牛,两人匆匆出门。秦大牛顺手抄起门后的大斧,阳光洒落在斧刃上,寒光隐隐,斧上旧血虽已擦净,却依旧萦绕着淡淡的杀伐之气。
同一时刻,邓六一行人逃回虎啸武社。
他眼中满是怨毒,心里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请虎哥出手,洗刷今日之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