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六整个人往藤椅上一靠,二郎腿翘得比八仙桌还高。
电话接通后,那点得意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巴顿那老狐狸,句句往日本人身上引,他们想让我们对付板垣征四郎。”
张小六笑得像只小狐狸。
“可惜芳泽谦吉没来,没有最重要的观众,我这影帝级的表演,白瞎了。”
张小六懊恼地拍着大腿。
“那老东西要是在场,看到我这副怂样,板垣听了能直接把屁股翘到天上去。”
“知道你棒棒哒。”电话那头的张廷枢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板垣今晚还想搞事,演出继续。”
张小六兴奋又有些担心,“廷枢,不会真牵连到租界吧!”
“放心,租界最多打打白俄,引不起大战。”张廷枢的声音沉下来。
“战场,尽量拖在华界,或是高桥。你只管该表演就表演,剩下的事,我安排。”
张小六没问张廷枢为什么那么有把握,不过既然王弟说行,那肯定就行。
他懒得刨根问底,只“嗯”了一声,把听筒挂了回去。
霞飞路1267号,花园洋房。
杨宇霆靠着椅背,看向坐在对面的张廷枢,“钱大钧那一个团,真能吃掉鬼子两个中队?那可不是乌合之众。”
张廷枢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说道:“303步兵团带了十门82迫,就是专门给小鬼子准备的。”
杨宇霆一愣,眉头拧起来,“那岂不是要32军直接跟小鬼子开战?”
“钱大钧一个团,当着满上海的面,把小鬼子两个中队灭了,这仗不就明摆着打起来?”
张廷枢笑了一下,“杨叔,303团只是过去剿流匪的。”
杨宇霆的脑筋转得快,可这一下还是慢了半拍,没明白张廷枢是什么意思。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布留赫尔却是听明白了。
“张哥的意思是,303团名义上开进高桥,装作以为藏在那边的小鬼子是流匪,顺势把他们一锅端了。”
老布跟杨老头解释。
“杨叔,张哥哥的意思是说,国军打的是‘炸天帮’,但实际上是炸天帮打的小鬼子。板垣吃了暗亏,还不能承认自己派了兵。”
“妙啊!”老布虽然说得绕,杨宇霆还是听懂了,“我的炸天帮以303团的名义,全歼两个鬼子中队还不容易?”
“小布越来越聪明了。”张廷枢伸手在布留赫尔毛茸茸的金色脑袋上摸了摸。
“两个中队进了华界,被303团发现,以为是昨晚的匪兵,303团有什么理由不打?”
他对杨宇霆笑道:“板垣那老小子损失一个小队不敢吱声,这次再让他吃一个哑巴亏。”
杨宇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长叹一声,往后靠进椅背。
“我看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妖孽。这种弯弯绕绕的道道,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老子摸了几十年枪杆子,反倒跟不上趟了。”
他自负惯了,可在张廷枢面前,越来越觉得自己的脑子跟不上。
这种虚虚实实、把人当棋子一盘一局落下去的算计,他愣是玩不来。
张廷枢听出他语气里那点失落,漫不经心地抛了一句。
“杨叔,昨晚炸天帮赚了多少您知道吗?”
“多少?”杨宇霆眼睛一亮。
“二十五万。”张廷枢笑得得意。
“二十五发炮弹,一炮一万,外加川岛之前给你的15元饭钱,算下来,短短一周,炸天帮净入四十万。”
杨宇霆苍蝇搓手,“还得是老子的炸天帮。”
“可不是嘛。”张廷枢笑道,“骗小鬼子的钱可比做生意快多了,还更有成就感。”
布留赫尔苦着脸,艰难地咧了咧嘴,“张哥,我的人还在码头打包,修房,一个营一天也才赚几十块。”
“你已经出了好几船货的好吧!”张廷枢瞥了他一眼,“北库页岛的油田赚的钱都比东北还多。”
“那倒也是,多谢我张哥。”已经看到好处的老布喜滋滋的,“所以上海不能乱。”
张家浜日军驻地。
板垣征四郎坐在案前,眼神呆呆的。
前田明那个小队,十二个人被“流弹”全灭。他反复想了一整晚,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四发75毫米山炮弹,全落在二十米长的一段堤岸上,正好盖住一支潜伏小队。
他越想越觉得,这不是巧合,可又找不到一个站得住的解释。
过了好一会,他看向垂手立在门边的伊东佑一。
“伊东大队长,让你的人现在过去,一定要盯紧炸天帮。”
“哈依。”伊东佑一肃立,“我的人一定全程跟着他们。”
“前田明不能白死,今晚炮洗江湾。”板垣咬着牙,“如果发现炸天帮不对劲,灭了他们。”
伊东佑一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安排。
板垣独自坐在案前,盯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堤岸标记,眼神阴沉得吓人。
下午回总领馆的途中,板垣听芳泽说起抓到一个来自朝鲜的独立运动武装军官,顿时来了兴趣。
朝鲜的消息,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张廷枢每占领一城,都会反复清洗,连藏了几年的暗谍都被揪了出来。
现在的咸镜北道,连半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板垣征四郎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前田明的事搅得他心烦意乱,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这个朝鲜人,来得正是时候。
“你们审不出来,不代表我们审不出来。他今天就是铁嘴,老子也能给他化成水。”
总领馆地下室。
板垣征四郎推开门时,一股血腥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一盏孤灯吊在头顶,灯光昏黄,照得满屋子都是影子。
李揆元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前胸后背全是鞭痕,血迹形成一片片褐色的痂。
他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湿湿的头发遮住前额,气息微弱。
板垣征四郎把军刀从腰间解下来,连鞘往桌上一横。
他缓步走到李揆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竟出奇地平和。
“我知道你来找金九,当然,今天我不问他,只问几个小问题。”
李揆元眼睛依旧闭着,一动不动。
“你的名字,职位?”板垣淡淡问道。
李揆元哑巴。
旁边的田中隆吉走上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往后扯,露出那张已经有些变形的脸。
“联队长问你话,你他妈说不说?”
李揆元喉咙里咕噜了一声,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出来。
田中隆吉早有防备,依旧没有让他得逞。
“不要对我们的朋友这么粗鲁。”田中抬手就要打,被板垣制止。
话虽这样说着,他却毫无征兆地,一脚踹在李揆元的小腹上。
李揆元闷哼一声,整个人连同那把铁椅往后退了半尺。
“第二个问题。”板垣走过去,俯下身,“你在朝鲜,怎么会认识炸海帮的人?”
李揆元微肿的右眼睁开一条缝,干裂的嘴唇咧开。
“你妈妈桑老子都认识,所以才生出你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杂交小胖墩。”
板垣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伸出手,田中隆吉将一把烧红的烙铁交到他手上。
板垣接过来,往李揆元脸上用力一压。
嗤——
一股焦糊的臭味溢满密室。(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