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头风之症沉疴难愈,近两年又频频梦魇,如今已有耳鸣目眩之症,气色状态早已不如往年。
偏宜修要强,一直死死瞒着众人,对外也只说是老毛病头风犯了。
又来乌拉那拉家又不知从哪儿找了位大夫,说是专治头风的。
那时正是胤禛忙着在畅春园给康熙侍疾的时候,宜修要见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许是那大夫的药是真有效用,那段时间宜修的精神瞧着好了不少。
之后不知为何,后来又停了那药。
也就是最近几年胤禛加强了对后院消息的探查,这才从手底下的消息中发觉了不对。
宜修一直握着手中权力不放,其实道理也很简单;
若是只放权给华妃一人,宜修自然无可无不可。
左右华妃看似轰轰烈烈,内里却并没有实打实的依仗,只要年羹尧一倒,宜修随时就能收回宫权。
但多了一个松阿宜尔哈就不一样了。
松阿宜尔哈可不如年世兰那般好对付;
尤其是她膝下还有几个分量重的子嗣,娘家还有个牛痘换来的稳若泰山的爵位;
只要李佳氏不谋反,家里再落魄也垮不了。
宜修近年对松阿宜尔哈愈发忌惮,她也明白,这权力一分出去给松阿宜尔哈,就难收回了。
听见胤禛说起这一茬,松阿宜尔哈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般将茶盏放了回去。
前几日的颁金节,皇后出席时,脸上的脂粉确实比较厚。
只是,这话皇上说得,她作为妾妃,却是万万说不得的。
她略一沉吟,缓缓开口道:
“皇上可还记得,一年前乌拉那拉家的几位太太进府请安,为皇后引荐了一位专治头风大夫。”
“想来是那位石大夫医术高超,大大改善了皇后娘娘的病情也未可知。”
松阿伊尔哈这里提到的乌拉那拉家的太太并不是宜修的嫡母,承恩公夫人觉罗氏;
而是乌拉那拉家几个宜修族兄弟的夫人。
其中一位就是青樱父亲讷尔布家的太太。
乌拉那拉家近年来并没有出色的后辈,族中自然对宜修这个皇后仰仗非常。
知道皇后头风发作,沉疴难愈。
就连宫权也被分了出去。
乌拉那拉家也跟着着急起来,在民间搜寻了不少治疗头风的大夫。
最后找来找去,竟是又找上了一开始的那位‘神医’石大夫。
带人进宫是要经过重重查验的,管着宫务的松阿宜尔哈自然对进出后宫的人了如指掌;
而松阿宜尔哈知晓了,也不会瞒着皇帝。
胤禛从脑子里翻出了这段回忆,但对那个什么头风大夫的实力保持怀疑。
宫中的太医院院使章弥,以及从潜邸开始便跟着他的吴游,两人医术均是不凡。
这二人都无法根治皇后的头风,只建议好生休养为主;
民间出身的大夫,只怕也难有什么实际有效的对策。
见胤禛面露思索,她垂下眼帘,声音柔和,委婉提醒道:
“更何况,皇后娘娘身为国母,颁金节这样的大事,娘娘放心不下也是有的。”
胤禛闻言微愣,这才发觉他不该与松阿宜尔哈提起这个话题。
那他怎么无知无觉,这么随意自然就将心中的牢骚说给阿沅听了呢?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早已从心底将松阿宜尔哈这里当做了一个可以完全放松心绪的地方。
他胤禛深深看了松阿宜尔哈一眼,没再继续方才的话题。
想起自己原本过来时的打算,扬了扬手中的佛珠,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认真:
“朕知道你素来不喜烦扰,但宫里这么些人,如今皇后病着,总不能事事都由华妃一人分担。”
顿了顿,他又道:“如今你这里,虽有丹青分担一些宫务,但也到底不如阿沅你的身份贵重,名正言顺;更何况你也总还要顾及着弘历他们几个。”
言下之意,是她手中有权才能更好地关照弘历几个。
几月前松阿宜尔哈如了胤禛的意,接了三分之一的宫权,入了局,成就了一个皇帝最乐见其成的局面。
后宫三方势力相互掣肘,稳定且不至于一方独大。
也正因为如此,她并不打算完全将手中的宫权接过来掌握到自己手中,如今由丹青这个胤禛身边出来的姑姑管着就挺好。
中间多一个丹青,也好过让她这个有子有宠的贵妃直接插手宫权。
她若是直接接手宫权,只怕宜修与华妃就要联手了。
便是此时的胤禛心中不会忌惮。
待过个几年,弘历渐渐大了,后宫朝堂各种声音出来,也难保他不会多出几分思虑。
思及至此,松阿宜尔哈微微垂了垂眼,微微卷翘的睫羽在眼下透出一小片阴影,只回道:
“弘历他们几个,有皇上看着,哪里会有人欺负皇子皇女?”
胤禛听了这话心中微暖,知道这是阿沅信任他,但他想要对阿沅更好一点,他安抚地拍了拍松阿宜尔哈的手背。
“你的能力朕素来是知晓的,只是这性子着实惫懒了些。”
“以前的云岫阁、酝雪居,如今的永寿宫,还有前些日子的八旗选秀,你都料理得十分妥当,朕信你。”
松阿宜尔哈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也只嘴角抿出一个浅笑,有些赧然道:
“不过是一些分内之事罢了。如今这里有妾掌眼看着,又有丹青姑姑帮忙管着;
既不至于太繁忙,也不至于太清闲,岂不是两全其美?”
其实,对于宜修对自己的忌惮,松阿宜尔哈如今已经颇有一番虱子多了不怕痒的感觉了。
以前她或许还会想着避一避锋芒,做个‘乖顺’的妾妃。
但如今宜修都想要她的命了,她哪里还会维持以往的恭敬。
她不愿意完全接手宫权,并非惧于宜修威势;而是她如今有子有宠,却不适合再掌权了。
便是胤禛不介意,太后、宗室、大臣都有眼睛。
如今皇后在明面上并无大错,她急吼吼将所有宫权拢在手中像什么话。
除非……
胤禛性子多疑敏感,尽管随着近几年的权势愈盛,已经极少显露人前,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真改了性子。
如今自己瞧着有宠有子的,也并不能保证往后他能一如既往地保持如今这般对自己的宠爱与信任。
她从来不会将希望放在男人身上。
还得再等等,只如今的话,还不够。
松阿宜尔哈心中想着,面上确实分毫不露。
她干脆搂住胤禛的手臂,轻轻依偎过去,脸颊还不经意间在他肩头贴贴蹭蹭,语带娇嗔道。
“那些宫务又累又麻烦,如今有丹青姑姑帮忙正正好,爷便怜惜怜惜阿沅吧。”
松阿宜尔哈一撒娇,胤禛便有些招架不住。
胤禛压了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嘴角的胡须忍不住翘了翘。
也罢,阿沅不耐俗事,他便让丹青和下面的人多顾着他们母子几分好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