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看呐。他又有皇后了。”
“他心里早就把给你忘了。”
宜修笑着笑着就流下泪来。
她既笑自己这一生费尽心思,机关算尽,最后也只沦落得冷宫幽禁的下场。
也笑乌拉那拉柔则当年在她面前,明里暗里显摆皇上对她宠爱与看重,如今种种却尽数被人遗忘。
“真可惜,你看不到现在的一切。”
“李佳氏,就让我看看,你又能陪他走多久吧。”
景仁宫中宜修的低语已经无人在意。
她自上次参与纵火案之后,已经景仁宫外已经被重重把守。
每日送饭的人也会被严格监视,也就只有剪秋还留在她的身边。
而断了药的宜修,日子有多难熬已经可以想见。
太和殿外,册立礼顺利完成后,
松阿宜尔哈接受了内外命妇朝贺,行六肃三跪三拜之礼。
几位嫔位的册封礼并不复杂,二月底就已完成。
册立礼完成之后,众人对松阿宜尔哈的称呼也正式从“主子娘娘”更换成了“皇后娘娘”。
松阿宜尔哈也正式接过了作为一国之母该有的担子。
手中事务增多,但她身边的女官也配齐了,处理宫务反倒比昔日还要轻松一些。
她也并未忘记琢玉堂。
在此期间,她还抽出时间去琢玉堂给公主及其伴读们上了一堂课。
起因是她在巡视琢玉堂时,遇上了朝瑰。
朝瑰捧着书找上了她:
“前日沈先生讲《论语》中的《子张篇》:‘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学生不甚理解。”
朝瑰歪着脑袋,眼中有明显的不解:
“昔日院长以羊毛制衣得嘉奖,羊毛织造,本也只算为针黹之事,为小道;
却能引得先帝重视,甚至延伸出与蒙古的羊毛贸易。
如此一来,院长一开始钻研羊毛织造一事,也是致远恐泥,君子不为之事吗?”
院长,是在琢玉堂时,众人对松阿宜尔哈的称呼。
其实,朝瑰既然能够问出这个问题,心中就已经有所觉知;
所谓的先贤箴言,也不一定皆为真理。
但她不敢确认心中的想法。
松阿宜尔哈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疑惑。
她先是问了朝瑰,沈眉庄上课时的解释。
知道沈眉庄的解释并无错漏偏颇之后,她才回道:
“你们沈先生讲的不错,此句本指……”
“但从某些方面来讲,专精某一小道也并非没有价值;从小处往外延伸,小道未尝不可成为大道的起点。”
“是以小道与大道并非对立。小者可见其大,亦要分清主次……”
松阿宜尔哈杂糅了部分辩证观点进行了详细阐述。
不知不觉中,她的身边已经围满了人。
“所以书上的内容也不一定全对……”
“那岂不是说,小道亦可,大道亦可,我爱走哪条道走哪条道呗。”
“这么说也没错……”
听着姑娘们的窃窃私语,松阿宜尔哈目光缓缓扫过一周,将大家似有所悟的神情落入眼中。
她轻轻垂下眼睑,默默将眸中光芒掩下。
留出足够时间,让大家细细思索。
片刻后,松阿宜尔哈才弯了弯眉眼,再次缓缓开口:
“你们并不需要考科举,所思所想,也不必事事要追求与某个特定的答案全然相符。”
“你们本就出身不俗,较之寻常女子,已经有了足够的后盾。
所以不必急着将自己填进一个现成的答案里。”
“大道也好,小道也罢,那终究是旁人的道;你们自己的道,得遵从你们心中的答案。”
到这里,松阿宜尔哈说的其实已经有些过了。
姑娘们三三两两散了,朝瑰却没动。
手在袖中默默攥紧。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问了:“院长,学生还有一问。”
“若小道大道皆可走,”她抿了抿唇,“那走哪条,能走得最远?”
松阿宜尔哈目光柔和,看了她片刻。
她也是近一两年才和朝瑰的接触多起来。
原本印象中被牵连和亲准噶尔老可汗的倒霉小姑娘的形象,已经具象化为一个内敛、求知、且颇有韧性的姑娘。
她没有点破,只道:“那要看你想去哪里。”
“去的路不同,通向最远的方向自然也不一样。”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要想清楚她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朝瑰沉思片刻,恍然有悟。
她带着满肚子思绪,行礼退下。
自朝瑰有记忆开始,她就带着莫名的紧迫感。
朝瑰自己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
她总是下意识地急切而紧迫地想要学习所有关于骑射、蒙语、蒙俗的知识。
就仿佛,上一世自己曾在这方面吃了亏一般。
但不可否认,琢玉堂的存在,几乎就像是在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随着公主们进入适婚之龄,松阿宜尔哈每旬也会去琢玉堂给她们讲一讲驭下与经营之道。
毕竟这门课在后宫,除了她恐怕也没有旁人来讲了。
几日后,年世兰也重新参加了试讲考核。
对自己待人的态度略微做出调整后,她很快就通过了试讲。
正式成为了琢玉堂中教习先生的一员。
年世兰目前需要教授的学生,还只有雪盈、朝瑰及其她们的伴读六人。
长欢与安慧她们要过个一两年才会再接触骑射,她们现在光练马术都还没有训练明白呢。
她正式进入琢玉堂中那一日,松阿宜尔哈也在。
年世兰第一日给学生上课还有些兴奋。
趁着雪盈她们的蒙语课还没下课,一个登步上马,就先在马场里跑了一圈。
一身利落鲜艳的骑服在半空的翩跹落下,划过一个干净飞扬的弧线。
说不出的英姿飒爽。
疾驰而过带起的风扑在脸上,年世兰只觉又回到了闺阁少女时期。
那样的自由、畅快!
“松阿宜尔哈!你不是也学过骑射吗?”
年世兰一边跑着,还不忘跑到场边挑衅松阿宜尔哈。
“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说话的时候,年世兰爽朗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失真,但松阿宜尔哈已然能够察觉她语气中的畅快与挑衅。
松阿宜尔哈眉梢轻轻扬起。
这可是年世兰难得一次正经叫她的名字。
她这辈子的骑射,是之前潜邸时在圆明园的校场学的。
三四年没有上马,见年世兰那畅快的模样,松阿宜尔哈也一时技痒。
她在旁边逡寻一圈,寻了一匹合眼缘的白马便跨了上去。
因她浑身气质亲和,上马时便感受到了身下白马对她的顺服与亲近。
松阿宜尔哈今日并没有穿专门骑射的服饰。
跨上马后,直接用花盆底寻了一个巧妙的角度卡住马蹬。
皇后的明黄旗装飞扬,背后的瑞凤鸣凰在阳光下显露夺目光芒。
松阿宜尔哈笑开颜来,一扬马鞭反问道:“有何不可?”
年世兰满意勾唇,随即打马而去。
待人与马适应了节奏之后,就从身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朝着箭靶的方向,挽弓瞄准。
一箭射出,箭矢正中靶心。
与此同时,松阿宜尔哈一箭跟上,一箭刺穿旁边箭靶的靶心。
“好!”
年世兰骑在马上,与松阿宜尔哈同时转头。
原来是雪盈和朝瑰她们已经下课赶了过来,此时一行人正围在校场边缘。
几位姑娘望向自己时,那一双双眼都亮晶晶的。
年世兰发自内心流露出张扬热烈的笑容。
眉宇间的自得与肆意都快要满溢出来。
松阿宜尔哈勾了勾唇,同样眉目舒缓,一双明澈的眸子里泛着炫目的星光。
旗头一侧的珍珠流苏随风扬起轻快的弧度,连带着她眼角眉梢,都漾出放松与明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