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大朝。
七皇子赵珩一身蟒袍,昂然出班,声震屋瓦。
“父皇!儿臣弹劾羽林卫都统韩柘,私通邪宗,纵凶入京,以天子亲军为私人鹰犬,罪证确凿!“
两本誊抄的证据,高高举过头顶。
满殿哗然。
韩柘出班,扑通跪下,声嘶力竭:“圣上明鉴!臣忠心耿耿,这都是奸人构陷!“
“构陷?“赵珩冷笑,“正月初七西城门的验放档,签押是你的名字。二月二缇骑调兵的手令,画押还是你的名字。档在兵部存着,令在羽林卫存着,本王已经请旨封存,调出来对一对笔迹,你敢吗?“
韩柘的喊声哑在了喉咙里。
天子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
羽林卫是什么?天子亲军,皇城安危所系。
亲军的都统,跟邪宗血衣楼勾勾搭搭,把江湖杀手放进京城,还带着缇骑替江湖人站岗。
这是在挖他的根。
“来人。“天子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夺韩柘兵权,圈禁府中,交三司会审。羽林卫,暂由七皇子代管。“
圣旨出口,赵珩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躬身领旨。
严党一派的官员们,一个个面如死灰。
消息传到韩府,韩柘正在演武场上擦刀。
听完宣旨的太监念完,这位沙场上尸山血海爬出来的悍将,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手里的刀,擦到一半,刀刃上映出他那张扭曲的脸。
宣旨的太监被他看得发毛,丢下圣旨,连滚带爬地跑了。
入夜,严府来人,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隔着门递进来一句话。
“相爷说,将军的事,相爷尽力了。往后的路,将军自便。“
自便。
韩柘站在空荡荡的演武场中央,忽然仰天狂笑。
笑声里,说不出的悲凉。
二十年了。他给严崇当了二十年的刀,杀的人,办的事,桩桩件件,都是替严家卖命。
如今刀断了,主子一句话,自便。
“好,好一个自便。“韩柘止住笑,眼里烧起两团疯狂的火,“严崇,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当夜二更,韩府后门悄悄打开。
韩柘一身黑衣,带着三十名心腹死士,踏着夜色,直扑城南。
三司会审他不怕,大不了咬出严崇同归于尽。可严崇的人临走时留下了另一句话:钦犯李行安,就藏在城南清虚观。
横竖是个死,临死前,他要拉一个垫背的。
杀了李行安,跟血衣楼换一条出城的活路。
清虚观里,李行安正在灯下擦拭玄铁枪。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气运眼里,城北方向,三十一团带着浓烈杀气的气,正朝着城南疾驰而来,为首一团,赤红如血,煞气冲天。
“来了。“李行安提起枪,吹熄了灯。
“秦岳,结阵。姜姑娘,上房。今夜韩柘狗急跳墙,咱们就在这里,把他彻底了断。“
三更天,三十一条黑影翻墙而入。
迎接他们的,是院里早已列好的刀阵。
秦岳居中,牛大壮带伤居左,十几名旧部结成的军阵,把正殿门口堵得铁桶一般。
短兵相接,杀声震碎了道观的宁静。
房顶上,姜红衣的双刀如鬼魅,专挑死士的咽喉下手,一刀一个,无声无息。
韩柘一脚踹翻两名旧部,阔背大刀横扫,直取中军。
这一刀卷起满院的尘土,刀风过处,廊下的灯笼齐齐熄灭。
一杆玄铁枪,迎面架住了刀锋。
“韩都统。“李行安看着他,“别来无恙。“
韩柘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瞳孔一缩:“是你!甜水巷的稻草人!“
“是我。“
“小畜生,拿命来!“
刀如雷霆,枪似游龙,两个化罡境在道观的院子里战作一团。
韩柘是沙场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尸山血海的煞气。李行安是镇岳枪谱,三式连环,断流卸力,卷雪缠杀,撼山破阵。
四十招,韩柘的刀势乱了。
他越打越心惊。这个少年的枪,稳得可怕,像一座山,任他刀势再猛,都撼不动分毫。
第四十七招,李行安抓住刀势转换的一瞬空当,枪出如龙。
玄铁枪穿透了韩柘的胸膛。
韩柘握着枪杆,忽然认出了什么,眼睛瞪得滚圆:“镇岳枪,你是侯府的。“
“不错。三年前那个雪夜,你带着缇骑第一个撞开侯府的大门。“李行安看着他,一字一顿,“我在法场上发过誓,当日在场的人,一个一个,都要来陪你。“
“第四个。“李行安手腕一拧,抽回了枪。
羽林卫都统韩柘,轰然倒地。
气运眼里,那团赤红的杀伐之气轰然溃散,尽数被吞运道体卷走。雄浑的气运涌入气海,化罡中期的修为,彻底稳固。
主将一死,残余的死士顿时溃散,死的死,降的降。
一名旧部战死,三人带伤。牛大壮新伤叠旧伤,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李行安走到战死旧部的尸体旁,蹲下身,替他合上眼睛,看了很久。
“老规矩。“他低声道,“名字记下来,抚恤从厚,家里老小,养一辈子。“
秦岳红着眼眶,重重点头。
天快亮时,七皇子亲自带着禁军赶到,接管了现场。
官面上的说法很快传开:韩柘抗旨夜逃,率党羽袭击城南道观,被禁军当场击毙,余党尽数擒获。
七皇子又立一功,羽林卫彻底落入他手。
而严党,断了兵权这条最粗的胳膊。
朝堂上的老狐狸们看得心惊肉跳:开春不到两个月,京兆尹、礼部侍郎、刑部侍郎、羽林卫都统,严党的四梁八柱,塌了一半。
这哪里是官场争斗,分明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拆楼。一砖一瓦,都有人在暗处算计好了。
清虚观的密室里,李行安把名单上第四个名字,缓缓划掉。
名单上,只剩下两个名字。
严崇。曹公公。
他刚收起名单,姜红衣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听雪楼来的消息。“她一字一顿,“血衣楼的暗堂昨夜尽数撤空,楼里的金牌银牌,全都召回了总坛。“
“只有一个人,进了京。“
“裴无天。“
三个字落地,密室里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