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可修!”
漏壶一拳砸在旁边焦黑的树干上,高温瞬间将树皮灼成一片焦炭,树干从中间断裂开来轰然倒地。
他转过身,头顶壶口喷涌着一缕缕白烟,那双凸起的眼睛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们为什么要逃啊?啊?!”
“难道我们七个还对付不了那一个五条悟吗!”
祸烬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来,胸腔中央那颗光核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漏壶说得没错。”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层明显的、同样被压抑的躁动。
“七个特级咒灵,对付一个人类术士。”
“我们却要夹着尾巴逃走?”
他的目光扫过其余几人,光核的光芒在胸腔中闪了一下。
“这种事情,传出去未免太丢人了。”
花御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祸烬和漏壶。
她的姿态依然平稳。
“正常情况下,我们正面与五条悟战斗,几乎没有胜算。”
“刚才那一发赫的威力你们都感受过了。那不是他的全力。”
“那个男人的术式本身就是一种概念层面的防御,我们现有的攻击手段,没有一个能够突破他的无下限。”
她顿了顿,目光在几人脸上逐一扫过。
“撤退,是目前唯一正确的选择。”
祸烬胸腔中的光核猛地亮了一度。
“所以你的意思是,七个打一个也没有胜算?”
胸腔响起压抑的轰隆声。
花御直视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
“没有。”
祸烬的光核剧烈闪烁了几下,像是被点燃的引信在内部急速燃烧。
他的脚边,泥土开始微微震颤,细小的碎石从地面上弹跳起来,无形的压力从他周身向四周扩散。
“祸烬……”
一个声音从脚边传来。
众人低头看去。
陀艮正缓缓地、一蠕一蠕地朝祸烬的方向挪动。
他那圆滚滚的、像章鱼一样的身体在地面上留下一条湿润的痕迹,触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着。
他挪到祸烬脚边,仰起那颗圆润的头部,那一对突出的眼珠向上望着他。
“祸烬,不要生气。”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生的、像是从水里冒出来一样的柔软质感。
“花御说得有道理。”
“我们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祸烬低头看着脚边那个矮胖的、触须还在轻轻摆动的身影,胸腔中的光核闪烁了几下,躁动的频率逐渐平缓下来。
他盯着陀艮看了好几秒,然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
“知道了。”
陀艮的触须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花御的目光在祸烬和陀艮之间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没有多说什么。
几人继续往前走。
沉默的步道中,突然响起一个粗哑的声音。
岁蚀抚摸着肩头那柄三米长的漆黑镰刀,粗糙的手指沿着刀脊缓缓滑过,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器物。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被烟渍浸透的暗黄色牙齿。
“嘿嘿……”
“我真想用我的岁月之镰劈一下那家伙。”
他偏过头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看一看他能不能承受住岁月的侵蚀。”
漏壶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微微挑起来了一些。
“哦?”
“你的术式吗?”
岁蚀没有说话,只是又抚摸了一遍镰刀的刀脊。
嘴角的黄牙露得更开了一些,发出几声含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
真人走在队伍中间,双手背在身后,步伐依然轻快。
听到岁蚀的话,他偏过头来,那双异色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然后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嘿嘿……岁蚀。”
“我刚才和五条悟交过手了。”
“他的无下限术式确实很麻烦,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身侧画了一个圈。
“我的术式触碰不到他的身体,因为无下限把那层距离无限拉长了。”
“从我们刚才交手的情况来看,理论上……”
他转过脸来,对岁蚀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只要能够碰到他的本体,应该是可以从岁蚀的术式……杀死他的。”
岁蚀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吗?”
他嘴里的黄牙露得更开了,几乎要咧到耳根。
“嘿嘿嘿……那我岂不是可以成为干掉五条悟的咒灵了?”
他的手指在镰刀柄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沉闷声响。
“到时候我的名字会在咒术界传遍吧?”
漏壶斜了他一眼:“你先打到再说吧。”
岁蚀刚想反驳,另一个声音从队伍另一侧传来。
夕幕。
她一直安静地走在边缘,和服的下摆轻轻拂过地面,脚步几乎没有声响。
她偏过头来,目光平静地落在岁蚀脸上。
“岁蚀。”
“你的术式确实可以做到杀死五条悟。”
岁蚀的嘴角咧得更开了,还没来得及得意,夕幕便继续说了下去。
“但这需要时间和条件。”
“你的术式触发条件需要触碰到目标物体。但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你的岁月之镰根本无法触碰到他的本体。”
岁蚀的嘴角僵了一瞬,黄牙的亮度也暗了一些。
夕幕没有停下来。
“虽然你可以用领域展开,无视触碰条件直接命中,但即便是领域展开,从发动到生效依然需要时间。”
她的目光转向岁蚀,平静地注视着他。
“先不说展开瞬间,会被五条领域中和。”
“就算中了,就那点时间,以五条悟的速度和攻击力,足够杀死你十次了。”
“……”
岁蚀沉默了片刻,然后喉咙里发出两声干涩的笑。
“嘿嘿……”
“是吗?”
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沮丧,只是手指在镰刀柄上又敲了两下。
队伍沉默了一会儿。
漏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那你呢,夕幕?”
他偏过头来,目光落在那个和服少女身上。
“你的术式。”
“理论上应该也可以杀死五条悟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夕幕。
她走在队伍边缘,晚风拂动着她和服下摆的淡金色花纹,长发末端在风中轻轻摇摆。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某种精确的衡量。
然后她开口了。
“是可以。”
“但五条悟的生命重量太大,我的筹码不够。”
她转过身来,目光在六人脸上逐一扫过,像是在清点一件件物品的数量。
“我一个人的生命……”
“无法带走五条悟。”
这句话刚说出口。
几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真人眨了眨眼睛,异色瞳孔中闪过一丝介于好奇和认真之间的光。
花御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在夕幕身上停了一瞬。
祸烬胸腔中的光核跳动了一下,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开口。
漏壶的目光在夕幕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像是在读取她话语中的真实含义。
然后他缓缓开口。
“如果以我们七人的生命为条件呢?”
夕幕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像是某种精密的测量仪器,在漏壶的脸上缓慢运转了一遍,将他的表情、姿态、语气全部纳入计算。
然后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如果是我们七的生命为代价,应该是可以的。”
她给出了结论。
队伍停了下来。
七个人站在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上。
真人偏过头来,目光在周围几人的脸上一一掠过,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嘿嘿……”
“七个人的命换一个五条悟的命?”
他仰起头来,望着头顶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夜空,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发现了某种有趣游戏规则般的兴致。
“听起来挺划算的嘛。”
祸烬站在他旁边,胸腔中的光核缓慢脉动着,像是一颗正在呼吸的心脏。
他没有说话,但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着什么。
岁蚀抚摸着他的镰刀刀脊。
然后他抬起头来,露出嘴里那口黄牙。
“嘿嘿……”
“如果真的到那时候,我会用力劈下去的。”
真人的脚步骤然停下,目光停留在面前那个透明的身影上。
“怎么了?”
祸烬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我一直在想,人类那种脆弱的东西,为什么能够持续站在世界顶端上千年。”
漏壶站在队伍最前方,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壶口冒着一缕极细的白烟。
然后他开口了,像是随口说出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如果真的到那时候,你可以直接动手。”
“我们会无条件支持你。”
“不过,最好把,忘川也带上。”
夕幕的目光在漏壶的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转向其他几个人。
花御轻轻点了点头。
祸烬没有点头,但他胸腔中的光核稳定地脉动着,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真人咧开嘴角。
“嘻嘻嘻,如果可以,我不想这么就死了。”
“虽然我们还另一种形式复活,但如果真到那个时候。”
“可以哦,夕幕酱!”
岁蚀抚摸着镰刀,嘴里发出几声含混的、像是赞同般的咕噜声。
陀艮圆润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触须在空气中摆动出一个近似肯定的弧度。
夕幕看着他们。
片刻之后,她垂下目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记下了。”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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