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东京咒术高专。
会议室里只亮着一盏灯。
乐岩寺校长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放着一部黑色的座机电话，听筒搁在耳边。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杂，像是几个人围着一部免提电话在说话，偶尔有茶杯磕在桌面上的声响。
“乐岩寺。”
一个苍老的声音先开口了。
“虎杖悠仁的事，不能再拖了。”
乐岩寺没有立刻接话。
“宿傩的容器，放在高专里养着，这像什么话？”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尖细一些，带着一股急躁。
“他现在是三根手指的容器了，再让他吃下去，宿傩迟早会完全复活。”
“到那时候，谁负责？”
“你负责？还是五条悟负责？”
乐岩寺的手指敲击木桌，发出一声很轻的碰撞声。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处死虎杖悠仁这件事，五条悟不会同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然后第一个声音又响起来，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
“五条悟。”
“他同不同意，很重要吗？”
“他是高专的老师，不是高专的决策者。”
乐岩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苦笑还是什么。
“他是五条悟。”
他只说了这一句。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五条悟。
这三个字在咒术界的分量，不需要任何人来强调，最强、最不受控、最不把规则放在眼里。
他可以一个人屠掉整个咒术高层，而且不会有人能拦住他。
那些高层心里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这些年，他们做任何事都要绕开五条悟，趁他出差、趁他不在、趁他分身乏术。
“所以。”
乐岩寺开口了，念珠停了一下，“你们的意思是，让京都高专的学生在交流会上动手。”
电话那头没有否认。
“交流会人多，情况乱，宿傩的容器如果死在混战里，五条悟也找不到具体是谁的责任。”
“而且他也不会为了一个学生和我们翻脸吧？”
乐岩寺闭上眼。
他也想处死虎杖悠仁，宿傩的容器留在世上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
这是他从年轻时就坚信的东西，咒术界需要秩序，需要控制，需要把一切危险的东西扼杀在摇篮里。
但。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两张脸。
一张是五条悟，白色的头发，苍蓝色的眼睛，永远带着一副“你们这些老东西真烦”的表情。
另一张。
就是忘川，那个家伙，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让人看不透的笑。
东京高专的老师。
虎杖悠仁名义上的老师。
一个可以比肩五条悟，一个祓除特级诅咒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的男人。
当初他在京都可是看到那个家伙战斗后，遗留下来的废墟。
简直恐怖。
一个眼里没有任何规则、没有任何底线、没有任何“应该”和“不应该”的人。
乐岩寺活了这么多年，他看得懂人。
五条悟是有底线的，虽然那条底线藏得很深，但五条悟终究会在意一些东西，同伴、学生、咒术界的未来。
忘川没有。
乐岩寺从第一次见到忘川的时候就确定了这一点。
或许庵歌姬算一个，但死亡这个东西似乎在那个男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天内理子和灰原雄等等这些死去的人都是被他复活的。
那个人眼里什么都没有，或者说，他眼里只有他自己在乎的东西，而那个东西是什么，乐岩寺至今没看明白。
他只知道一件事。
如果他们对虎杖悠仁动手。
如果虎杖悠仁真的死在了交流会上。
那个男人回来之后，会做什么？
乐岩寺想不出来。
但他知道，绝对不会是讲道理。
“乐岩寺？”
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在听吗？”
乐岩寺睁开眼。
他看着面前那部黑色的电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忘川要回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连茶杯磕桌面的声音都没有了。
乐岩寺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几个人同时屏住呼吸的那种安静。
然后第一个声音响了，比之前高了几度。
“你说什么？”
“忘川？”
“那个失踪了大半年的忘川？”
“他怎么突然…”
“谁告诉你的？”
“庵歌姬。”
“两个月前就通知庵歌姬和五条了，昨天又听庵歌姬说是这几天的事。”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有人说话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谨慎。
“他从哪回来的？这大半年他去哪了？”
乐岩寺摇了摇头，虽然电话那头看不到。
“不知道，歌姬没细说。”
“我猜是从国外回来的。”
“总之，他要回来了。”
“很快。”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几个人在低声交谈，偶尔有几个词漏出来。
“这个时候回来。”
“怎么这么巧？”
“那这件事怎么办。”
“不如…先放一放？毕竟那个家伙……”
乐岩寺听着那些声音，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过了大概半分钟，那个最老的声音重新开口了，语气比之前收敛了很多。
“乐岩寺。”
“处死虎杖悠仁的事。”
他顿了一下。
“先搁置。”
乐岩寺的拇指拨过一颗念珠。
“嗯。”
“等忘川回来之后再说。”
“嗯。”
“交流会的事，让京都那边按正常流程走。”
“嗯。”
“还有。”
那个声音停了一拍，像是在斟酌措辞。
“忘川回来之后，你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乐岩寺拨着念珠，没有接话。
通知你们？
他在心里笑了一声。
通知你们做什么？让你们提前跑吗？
“好。”
他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嘟嘟嘟地响着。
乐岩寺把听筒放回去，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会议室里只剩下那盏灯嗡嗡地亮着，光照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把那些沟壑照得很深。
忘川要回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件事比处死虎杖悠仁还要麻烦。
那个男人。
乐岩寺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那大半年的时间，他到底去了哪里？
而且如果有他和五条悟在，宿傩或许不是什么威胁了吧。
想到这里乐岩寺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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