薨星宫。
忘川独自一人来。
他走在那条长长的石阶上，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腰际，黑袍的衣摆在风里轻轻动。
石阶尽头是那扇古老的门，门上的咒符在他走近时自动燃起，又自动熄灭，像认出了他。
门开了。
天元坐在里面。
他的眼睛睁着，浑浊的眼白里是黑色的瞳仁。
“来了。”
“久等了。”
忘川走进来，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翘着腿。
天元看着他。
“你的模样变了不少。”
“嗯。”
“去了哪？”
“一个很远的地方。”
天元没有追问。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在旁边的台面上推了一下。
一张银行卡滑到忘川面前。
黑色的卡，没有银行标志，没有名字，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角落里刻着一个极小的咒文。
忘川低头看了一眼，拿起来，揣进怀里。
“多少？”
“不知道。”
“我问多少。”
天元沉默了一拍。
“我远离世俗太久，对金钱早已没有任何概念了，你自己去看。”
忘川偏了偏头，也对这个大拇指，两耳不闻窗外事。
“行。”
他心里想的是，以天元的手段和地位，这张卡里的数字应该不会少。
至少够他在找到下一个落脚点之前不用打工。
“进程如何？”
天元开口了。
忘川偏过头看着他。
“过几天。”
“我去月亮上布置魔法阵。”
天元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轻，但忘川看到了。
“魔法阵成型后，咒力汇集大概什么时候开始，维持地球灵咒力，需要多久？”
“不好说。”
“看月亮的状态，快的话一天，慢的话一个月。”
天元点了点头。
“我能等。”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那种背负了千年的东西在慢慢松开。
“只要能把咒力从这个世界抽离，终结诅咒的时代。”
“多久都值得。”
忘川没有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元那张古老的脸。
他心里在想别的事。
魔法阵？
他早忘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打算按部就班地做什么魔法阵。
吸收整个咒术回战的咒力，把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这件事对他来说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
把月亮吞了就行。
只要他把月亮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吸不吸咒力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咒力会像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地汇聚到他体内。
魔法阵？
那只是他随口编的。
为了让天元安心。
毕竟人家给了钱。
忘川把怀里的银行卡按了一下，感受着那张薄薄的塑料片传来的存在感。
“行。”
“那我先走了。”
他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了。
他偏过头，看着天元。
“对了。”
“嗯？”
“忌库里的那七根宿傩手指。”
天元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要那个做什么？”
忘川偏了偏头。
“不久之后我应该就会再次离开，在离开前，我想复活宿傩玩一玩。”
天元的瞳孔收缩了。
“玩？”
他盯着忘川看了两秒，脑子里飞速转着。
疯子。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宿傩，诅咒之王，千年前让整个咒术界陷入恐惧的存在，两面宿傩。
这个男人说要复活他。
“玩一玩。”
天元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深的、混合着无奈和警惕的东西。
忘川看着他。
“有问题？”
天元沉默了一会儿。
他盯着忘川的眼睛，看着那双紫色的月相眼，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然后他想起了这个男人的实力。
祸烬，岁蚀，真人，花御，四个特级，似乎只是玩具一般。
那个让整个咒术界头疼了千年的宿傩，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麻烦。
天元深吸了一口气。
“宿傩的容器呢？”
“虎杖悠仁。”
天元愣了一下。
“那个孩子……”
“没事。”
忘川打断了他。
“我有分寸，他是我的学生，我不会让他冒险的，而且我也没有打算让悠仁当玩具的容器。”
天元看着他，听他这化意思是，要把宿傩从虎杖悠仁肉体剥离出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转，犹豫、警惕、权衡，最后变成了一种很轻的、认命般的叹息。
“你不久之后要离开？”
忘川点了点头。
“嗯，这个世界只是路过。”
“走之前把该解决的解决了。”
天元明白了。
他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他想在走之前，把宿傩这件事一起收拾掉。
“你自己去忌库拿。”
天元说。
“我不会拦你。”
忘川看了他一眼。
紫色的月相眼里有光在慢慢转。
“行。”
他挥了一下手。
“走了。”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天元看着他的背影。
银白色的长发，黑色的长袍，那个随随便便就走掉的姿态。
“忘川。”
忘川停了一下。
“嗯？”
“你说过的话，要算数。”
忘川偏过头，看着天元。
“我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天元没有回答。
忘川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薨星宫里恢复了安静。
天元坐在那里，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门口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忘川刚才的表情，那张脸很平静，很随意，。
天元闭上了眼睛。
“疯子。”
“但也许，只有疯子才能终结这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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