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的手刚抬起来，还没落下。
虎杖悠仁就冲进来了，整个人凑到床边，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又急又大。
“老师！怎么样？严重吗？”
忘川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比伏黑还急。”
虎杖挠了挠头，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伏黑。
伏黑站在床尾，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在忘川脸上停着，没有移开。
忘川收回目光，看着津美纪。
他的声音很平，很淡。
“她体内的东西还没醒。”
虎杖愣住：“什么东西？”
忘川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下，悬在津美纪的额头上方。
“简单来说。”
他说。
“她身体里有一块咒物，没发芽。”
“取出来就行。”
伏黑惠的瞳孔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那她…”
“取出来后就会醒。”
伏黑惠的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真的？”
忘川偏头看了他一眼。
“嗯。”
伏黑惠愣了一下。
那种表情很轻，很短暂，但他嘴角的线条确实松了。
忘川收回目光，掌心按在津美纪的额头上。
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渗出来。
很淡。
光线像水一样流进津美纪的皮肤，沿着血管和经络扩散到全身。
她的身体轻轻震了一下。
然后忘川的手掌慢慢抬起来。
指缝间夹着一个暗红色的、拇指大小的东西。
像是某种腐烂的果实，表面凹凸不平，裹着一层灰黑色的咒力薄膜，还在微微跳动。
受肉。
确切地说，是“万”的咒物。
津美纪体内沉睡的、来自于千年前那个女人的标记。
忘川把它捏在指尖，举到眼前看了一眼。
虎杖凑过来。
“这是什么？”
钉崎也凑过来。
“好恶心。”
虎杖看着那个跳动的肉球，眉头皱起来。
“这东西在她身体里？”
“嗯。”
忘川把它翻了个面，指腹按在薄膜上。
“就是它让她睡了一整年。”
伏黑惠站在床边，看着那个东西。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所以，就是它。”
“对。”
忘川打断了他。
“这是她昏迷的原因。”
伏黑惠深吸了一口气。
“那她。”
“等一会儿就醒。”
忘川把那个肉球随手一扔。
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墙角的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钉崎看着那个垃圾桶。
“？？？”
“咒物，扔垃圾桶？”
忘川偏了偏头。
“不然呢？你还想要纪念品？”
钉崎摆了摆手。
“不了不了。”
虎杖在旁边笑了一声。
然后他愣了一下。
他的左脸颊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皮肤在鼓，在裂，在往外撑。
很快一张嘴就出现在虎杖悠仁脸上，一张带着尖牙的、咧到耳根的嘴。
“哦？”
声音从虎杖的脸颊上冒出来，很低，很沉，带着一种碾压性的、纯粹的恶意。
“这手段不错。”
虎杖的脸僵住了。
钉崎往后退了一步，手攥紧了钉子，伏黑惠转过身，连忙将还在昏迷的伏黑津美纪护在身后。
“宿傩……”
钉崎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怎么出来了？”
伏黑惠没说话，但他的手已经准备结印了。
他知道这个家伙有多恐怖。
在他的记忆里，宿傩第一次出现是在少年院，手指出现时那个特级咒胎的领域里。
虎杖当时被一只特级咒灵吞了，宿傩接管了身体，把那只咒灵撕成了碎片。
宿傩从虎杖的脸上冒出来，一张嘴。
他看着忘川。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忘川？”
忘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看着虎杖脸上那张嘴。
他的表情很平静。
像在看一只在窗户上撞来撞去的虫子。
“终于舍得出来了。”
“寄生在我学生身上的寄生虫。”
宿傩没理忘川那句寄生虫。
他的目光越过忘川的肩膀，落在墙角那个垃圾桶上。
里面躺着万的咒物，暗红色的肉球还在微微跳动，像一颗被摘出来的心脏。
“啧。”
宿傩的嘴在虎杖脸颊上咧得更开了。
“万那女人，等了千年就等来这个？”
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像是嘲笑又像是怀念的东西。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忘川脸上。
那种表情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随随便便的、带着好奇的打量。
他的眼睛眯起来了。
“你叫忘川。”
“对。”
“五条悟之外，我第二个看不透的人。”
忘川偏了偏头。
“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不算是人。”
宿傩没有接话，默认这个人和自己一样，傲气。
他在虎杖的脸上沉默了一拍，那种沉默让钉崎后背发凉。
她在少年院见过宿傩。
那时候的宿傩，那种纯粹的、碾压一切的恶意，像潮水一样从虎杖的身体里涌出来，把她和伏黑都压得喘不过气。
但现在。
宿傩在沉默。
他在认真地看着一个人。
“你杀那个两个特级的时候，我在里面看到了。”
“哈哈哈，有意思。”
“两个特级，连你的术式都没逼出来。”
他的嘴咧得更大了，但那不是笑。
“我活了一千年，见过的咒术师比你这辈子吃过的饭还多。”
“但从来没见过你这种东西。”
忘川看着他，毫无波澜，和我比活得长？
但还是想逗一逗宿傩。
“你想说什么？”
宿傩的嘴咧到了耳根。
“我想说。”
“等我出来。”
“我要跟你打。”
虎杖的脸颊开始发烫，宿傩的嘴在扩大，出现黑色的纹路。
“我不像那两个蠢货。”
“我会认真。”
“我会用所有的手指。”
“我会让你看看，千年前让整个咒术界跪下的诅咒之王的实力。”
虎杖的左手猛地抬起来。
“宿傩给我闭嘴！”
他的拳头砸在自己脸上，很用力，砸在宿傩那张嘴上。
宿傩的嘴被砸歪了。
“桀桀桀…”
然后它又咧回来了。
忘川看着虎杖脸上那张嘴，表情没有变化。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嘴角只是轻轻抬了一点，但眼睛里有种让人说不清的东西。
“你要跟我打？”
宿傩的嘴咧得更开了。
“怎么，怕了？”
忘川没接这个话，他偏了偏头，像在思考什么，然后他说。
“你知道吗？”
“一般叫得最凶的狗，通常咬不到人。”
虎杖的嘴僵住了，忘川老师嘴巴什么时候这么毒瘤。
钉崎在后面没忍住，“噗”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伏黑惠则是面露震惊，这么说真的好吗？伏黑津美纪还在这里呢。
要是打起来…
忘川继续嘲讽。
“你说你活了一千年。”
“你知道我活了多少年吗？”
宿傩的嘴没有动，但那双眯起的眼睛明显收窄了一瞬。
一个人人类能活多久，你以为你是那个臭女人吗？
忘川没有等他回答，也不需要他回答。
“你所谓的让整个咒术界跪下的巅峰时期，在我眼里，不过是这颗星球上一次微不足道的细菌繁殖。”
“你以为你很强？你所谓的全力，不过是二十根手指堆出来的咒力总量。而我……”
“我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让你引以为傲的千年，变成月球背面的一粒尘埃。”
“啊？？”
宿傩听到这话，眼睛彻底眯起来了。
因为他按照他经验还有观察，也这个人似乎并没有说谎的迹象。
忘川继续往下说。
“你说你看不透我。当然。因为你的认知维度，决定了你只能看到你能理解的东西。”
“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的城市，你所谓的看不透，不过是一只虫子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说自己看不懂云的形状。”
“你觉得你能跟我打？你觉得你集齐二十根手指之后，就能与我抗衡？”
“狂妄！”
忘川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算不上是摇头，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否定。
“不！你不能，你永远不会能。因为你的极限，连我的起点都够不到。”
听到这些话，宿傩再也无法忍受，嘴终于动了。
他的声音从虎杖的脸颊里挤出来，低沉，压抑，带着一股被点燃的戾气。
“你说我是蝼蚁？”
忘川没有重复。
他只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那张嘴。
“诅咒之王？呵。”
“在我面前，你只是一个，活得比较久比较强壮的虫子罢了。”
“而虫子，是不配挑战恶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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