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仁没有立刻表态。
他转身，看向温燃犀和方初。
前者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后者犹豫之后开口：
“可是你之前想杀了我。”
“你是「狼人」。”
方初说话时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丁点心虚的神色。
不料，陈观潮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自然道：
“你是「女巫」，我不杀你，杀谁？”
他的注意力被方初吸引，没有发现在这句话出口时，
一直默不作声的温燃犀突然抬眸看了他一眼。
方初顺着陈观潮的视线看去，眸光一滞，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自以为隐蔽的行为，其实早就暴露了。
陈观潮无所谓道：“阵营什么的，大不了我主动放弃积分奖励呗。”
“积分？”
方初下意识看向另外三个老手。
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再度超出了她的预期：
“什么积分？”
“噢。”陈观潮呲牙笑了，“忘记你还是个新人了。”
他分明是笑着的，却莫名让方初感到身体发寒，
像是被一条滑腻的毒蛇盯上。
而现在，这条毒蛇吐着信子，满怀恶意地说：
“就是「狼人杀」游戏最后获胜的阵营会获得积分，而失败的阵营则会扣除积分呀。”
“不是失败的人死亡吗？”方初有些发愣。
陈观潮笑眯眯的：“不是哦。”
看方初面色有几分呆滞，路仁抿抿唇，补充：
“这个副本里的「狼人杀」游戏只是插入的玩法，不作为判定生死的关键。”
“所以主要的死亡原因还是副本存在的厉鬼。”
温燃犀听着，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人设”，用陈述的语气说出自己的推测：
“如果「狼人杀」就能完全决定生死的话，属于‘越俎代庖’了。”
她看似是在以一个老人的角度给新手答疑解惑，实际上是在完善自己对于副本的理解。
路仁附和地点点头，强调：“但是玩家使用身份技能互相伤害，是真实的。”
“被玩家因为阵营的原因杀死，就是真正的死亡。”
“只是最后在副本结算时，不会因为哪一方获胜，就将另一方的存活玩家全部绞杀罢了。”
方初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
既然这个副本里的“狼人杀”游戏是改动后的版本，
甚至阵营失败并不代表死亡，只是少了些额外的奖励——
又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置人于死地？
一开始陈观潮想杀她的时候，她还能安慰自己：
“每个人都想活下去，大家阵营对立，也无可厚非。”
可现在，残忍的真相被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看着面前一脸淡定的陈观潮，方初感觉脑袋里“嗡”的一声。
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思考，这个副本，这个游戏，这辆列车……
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又究竟给人带来了什么？
不是想象中你死我活的抉择，而是为了利益放弃人命的自主选择。
“你要尽快适应。”路仁道。
他时不时就会接取点低级站台的任务，对于这样“世界观破碎”的表情早就见过了无数次。
一个几十年都生活在和平国家、讲求“温良恭俭让、仁义礼智信”社会的普通人，
很难直面这样来自老玩家的、最纯粹的求生欲望。
路仁叹了口气，道：
“在这里，列车积分，就是生命。”
……
好了，现在温燃犀也清楚明白了。
四人再度上路。
这一次，队伍的行进速度是前所未有的诡异。
甚至让温燃犀走到了最前面。
原因也很简单，就是重新加入的陈观潮。
不知道对方心里是怎么考究的，慢吞吞地落到了偏后的位置，
似乎打定主意要走所有人身后。
但这样一来，路仁和方初就完全没法放心了。
干脆同样放慢了脚步，跟陈观潮并排走。
既不把后背交给对方，也不让对方脱离自己的视线。
而匀速行走的温燃犀自然而然就变成了打头阵的那一个。
这倒也不是她多放心陈观潮，只是路仁和方初都去后面了，
她再往后走，估计大家今天谁也别想跑得过灰雾了。
无奈之下，温燃犀干脆保持着自己的步调。
虽然无法完全肯定这个“陈观潮”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她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了。
如果猜测真的正确……
那么说实话，以她现在的体质，走前面和走后面，没太大的区别。
温燃犀默默在脑袋里捋着思路，
顶替陈观潮的这个人，对于“玩家”或者“游戏”的事情都有一定了解。
基本可以排除是“厉鬼冒充”的情况。
不仅如此，对方甚至对这支队伍内部的事情，也有“略有耳闻”。
知道大家的名字，会喊她“小犀”；
听见了真正的陈观潮临死前的喊话；
知道方初的手受过伤，所以能据此直接判断出「身份牌」……
就像是一直都隐藏在暗处，始终关注着他们的动向一样。
可有一点，对方似乎判断失误了。
温燃犀抄在卫衣口袋里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白色的蝴蝶结。
——是她之前从某个人的“尸体”上摘下来的。
从陈观潮先前的举动来看，他的首要目标明显是自己。
突然对方初动手，只不过是恰好碰上了“天时地利人和”，
而非是“顶替者”解释的“因为她是「女巫」，所以想杀她”。
如果真有这么简单粗暴，陈观潮早就动手了。
所以，在面对方初的那个问题时，要是真的陈观潮，多半会冷笑一声，然后说：
“其实我想杀的是温燃犀，谁叫你自己倒霉凑上来了”之类的吧，
但显然，冒充陈观潮的家伙对此并不是很清楚。
这也变相证明了，对方大概率不是“紧紧”跟随在大家身边的。
比较有可能的是，“TA”远远地跟在队伍后面，
故而对一些大致的方向比较清楚，但细致一点的弯弯绕绕就比较模糊。
同时，所有人里，最有可能远远落在后面又不被察觉的，只有一个人——
早就死在隧道口的边安鲤。（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