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使馆外,锦衣卫十步一岗。
另有几个人背着弓箭盯着天上晃荡,真正确保连只鸟都不能进出。
“千户!”
陈大海眼尖,看到林琅过来急忙小跑上前问好。
林琅笑问道:“怎么样?没人和他们接触吧?”
陈大海立刻回道:“您放心,一日三餐都是北司自己做的,连个字条都传不进去。”
“饭钱收了吗?”
“他们吃饭也收钱?”
“多稀罕啊,不光饭钱,回头连带着取暖费,住宿费也收上来,留着聚个餐也是好的。”
“属下遵命。”
林琅环视一圈,见锦衣卫依旧穿着臃肿的棉甲。
“瞧你们看着跟套了壳的王八似的。”
他没好气骂道:“明天给兄弟们每人置办一件披风,要带皮毛的那种。”
“保暖是次要,主要是样式帅一点,”
“穿成这样也不嫌丢了锦衣卫的脸。”
“钱的事我去找陛下支领,记住,一定要帅。”
众人一惊。
“多谢千户!”X99
声音震耳欲聋,跟在后面的李增吓得一个哆嗦。
……
吉川元春听到外面响起的大喝,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
一个手下跑进屋里,急切道:“大明将军来了!”
吉川元春不敢怠慢,匆忙出门迎接。
林琅身后跟着李增和几位锦衣卫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见过大明将军。”
吉川元春操着蹩脚的汉话问候,这是他闲的没事找惠琼和尚学的。
十来天就学了这一句。
林琅面无表情的看了一圈,“那个和尚呢?让主事的出来。”
闻言,吉川元春眼底闪过一抹不满,但转瞬间便压了下去。
“拙僧来了。”
惠琼和尚一边扶着斗笠,一边快步走来,木屐踩在砖石上的动静很大。
“拙僧见过大明将军。”
林琅点点头,高举鸿胪寺牙牌大声道:“奉大明皇帝旨意,特来与日本来使会晤,洽谈两国邦交之计。”
这么突然?
惠琼和尚一惊,匆忙双手合十伏地行了个大礼。
“安国寺惠琼坊,恭迎大明皇帝使。”
后头的日本使臣急忙跟着大行跪拜礼。
待简单的见面流程过后,两拨人走进厅房。
林琅作为大明代表位左,惠琼代表日本位右。
李增作为使臣参加这种活动多了,但还是头一次站在大明的角度。
看了眼身侧面色淡然的刑宾大夫,后面身姿笔直,孔武有力的锦衣卫。
又看了看对面跪坐在垫子上,发型丑陋,奇装异服的矮小猴子。
心中莫名生出一股自豪。
呵。
一群臭蛮夷!
“还请大明将军示下。”惠琼和尚道。
林琅扫了吉川元春一眼,淡然道:“开始之前,我想确定一下,你们这些人里到底是谁做主。”
“关乎两国邦交,事后还要签订合约,必须要重视。”
李增精神一震,赶忙将这话原封不动的翻译过去。
惠琼和尚和吉川元春四目相对。
来之前家主毛利辉元说过,吉川元春是毛利家的代表,真正拿主意的是惠琼。
但是吉川元春有权花押签字,最终签订条约。
要说谁做主,还真不好分。
“拙僧……”
吉川元春抢过话道:“!#@!@!*#”
李增低声翻译道:“他说家主毛利辉元是他的侄子,他可以全权代表毛利家。”
哦?
林琅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吉川元春,这个剧本有点熟悉呢。
优柔寡断的侄子当家主,叔叔手握军政大权,光头和尚出谋划策。
“有意思。”
“既然你能主事,那其他人退出去吧。”
密议在邦交中很常见,意味着要商量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话。
锦衣卫和一众日本使臣退了出去。
只留下林琅、李增、吉川元春、惠琼。
“你也出去吧。”林琅指着惠琼道。
惠琼面色一变,“拙僧奉家主之命,不可……”
吉川元春面无表情道:“退下。”
“吉川殿。”惠琼和尚有些焦急,“家主说过,拙僧要负责全程谈判的。”
吉川元春面色不太好看,当着大明的面,这个和尚三番五次落自己的面子,他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
“我让你退下!”
“吉川殿……”
“八嘎!”
惠琼和尚脸色发青,只好从地垫上站起来,“吉川殿请谨慎,不要忘记家主叮嘱。”
说罢他迈步走了出去,临走之前还不忘深深看了林琅一眼。
林琅则是回以灿烂笑容。
那笑容看的惠琼和尚心头一颤,莫名感到一丝丝凉意。
吉川元春并不关心其他,连忙问道:“*!@!……#?”
李增:“不知大明皇帝可曾答应我们的通贡提议?”
林琅没有急着回答,目送惠琼和尚离去,锦衣卫将厅门掩上后这才看向吉川元春。
“答应了。”
“大明可以为毛利家提供粮、布、棉、甚至盔甲火器作为援助。”
“但前提条件是,毛利家必须允许明军入驻石见银山。”
吉川元春面露错愕,他脑子不够用,但深知驻军的危害。
一队明军甲士驻扎在毛利腹地,未免太过分了些。
“能否,能否通融一下?”
林琅摇头道:“虽然咱们只见过两次面,但我看的出来,你是聪明人,而且是毛利家最聪明的那个。”
“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这样就不用绕圈子了。”
“大明愿意援助毛利家,就是看在了你的面子上。”
吉川元春:“我?”
“没错!”
林琅认真道:“放眼日本各个家族,毛利家不是最强的那个,大明之所以愿意支持毛利家,完全是看重了你身上的潜力。”
“只有你才能终结日本乱世,从而约束浪人不再滋扰大明沿海。”
这番话让吉川元春很是激动,光秃秃的头顶泛着亮光,“大明听过我的故事?”
林琅看了下他的三角眼,诚挚道:“你的脸上写满了故事。”
李增翻译这话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说良心话,吉川元春打仗的确有两把刷子,也只有他能和丰臣秀吉过过招,就是长得不咋地。
月代头,三角眼,还有标志性歪七扭八的一嘴斜牙。
但武士最大的特点就是自我感觉良好。
吉川元春兴奋不已,“如果有大明的帮助,我一定能收复其他家族!”
“但是,那驻军银山的事,可能有点不好办啊。”
还行,不算蠢到家。
林琅点点头道:“我理解你的顾虑,但是,我大明答应援助,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银子。”
“如果你们毛利家出尔反尔,收了物资,扭头不认账怎么办?”
“而且,万一毛利家遇到危机,这些大明水师或许就是最后的保命手段。”
“你敢保证一辈子不打败仗?”
吉川元春当然不敢。
他想了想那些雄壮的大明甲士,心头有些火热。
或许,这也是壮大毛利家的机会。
这些放在日本都是顶尖武士,要是能为自己所用,打败织田轻而易举。
虽说他们大概率不会为自己所用。
但凡事没有绝对,等回到日本脱离了大明朝廷的管控,再利用自己的智慧与魅力,未必不能差遣。
就是有点吓人,万一这群人反扑毛利,自己未必挡得住啊。
“那,大明打算驻扎多少人?”吉川元春小心问道。
林琅笑道:“这个你放心,人数绝对不会太多,估计也就两三千吧,具体人数要等后续和兵部商定。”
吉川元春松了口气。
两三千人虽然也很危险,但毛利家有兵力两万,还不至于担惊受怕。
“我可以接受。”
“但大明武士只能在石见山范围内活动,不准私自出动,更不能随意插手我们的内政。”
林琅:“这是自然。”
吉川元春见他答应的快,又跟着道:“那火炮我也要,就是那天初见将军时的超级无敌百发百中火炮。”
林琅打起了马虎眼,“火炮可以卖给你,但不是现在。”
“毕竟你们之前断贡多年,两国之间的信任需要重新培养,你是聪明人,明白我的意思吧?”
一口一个聪明人,吉川元春有点飘飘然。
认真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那超级无敌火炮必然是大明的镇国火器,岂能轻易拿出来。
他深以为然点头,“我懂,等彼此有了信任,大明就会把火炮卖给我。”
林琅笑了。
要是谈判都这么简单,一统世界都不是难事。
“既然你能想明白,那明天就准备去上朝吧,知道见了皇帝该怎么说吧?”
吉川元春连连点头,“知道,我日本无力制止国内大战,致使浪人逃亡,导致大明沿海饱受其害。”
“特求大明皇帝准许通贡,助我打败贼党,治理内乱,使两国再建和平邦交。”
林琅笑的越发开心,看向李增道:“我说什么来着,这叫春的男人聪明着呢。”
李增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看的出来,吉川元春根本不懂外交。
外交的核心在于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尽管弱国无外交,仍是要尽可能的为国家争取权力,减少冲突发生。
在此期间,要一点点试探对方底线,或强硬,或诉苦,或痛哭,或恳求,总之要用尽一切办法,即便只是争取一枚铜钱。
至少他李增是这么认为的。
哪怕他很怕林琅,至少会为了朝鲜据理力争。
在知道要付出每年三十万两的代价后,又转头请求在马市上加入煤炭。
不管大明是出于可怜也好,不耐烦也罢,总之任何的让步都对朝鲜没有坏处。
这个吉川元春倒好,脑子里光惦记着自己家族的那点儿事,丝毫不关心大明会怎么摆布日本。
林琅压下心头兴奋笑道:“关于驻军的问题,我还有几点要提前说明。”
“第一,驻军补给必须由毛利家供应,一旦补给中断,大明有权终止物资提供。”
“第二,明军在不挑起战事,干涉内政的情况下,有权离开营地外出,毛利家不得阻拦。”
“第三,明军违法,日本无权惩办,这里说的不光是毛利,还包含织田等家族,倘若明军遇险,毛利家必须全力营救,然后送回大明,由兵部根据大明律发落。”
“第四……”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吉川元春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反正是只顾着点头。
他只关心一件事,“大明什么时候能将第一批军械送到?”
林琅哪知道什么时候送。
户部和兵部现在正忙着整理库存呢。
提供给日本的物资当然要给最次的。
这些年国库充盈,积压了不少发霉的存粮,正好趁这个机会清一清。
还有那些永乐年间留下来的传家火器,怎么也得保养翻新一遍才能拿得出手。
现在户部和兵部都指望借着通贡把烂账平一下呢。
“看情况吧,等明日朝会谈好以后,签完条约会第一时间安排下去。”
林琅含糊说完,朝着吉川元春勾勾手指头,“大事谈完了,我给你说段书听听。”
说书?
吉川元春一脸懵逼,“这也是邦交的一部分吗?”
林琅嘿嘿一笑,“这算是送你的。”
“我和你说,放眼天下没几个人能配的上我亲自说书的,也就是看在你是日本第一武士的份上,我才给你这个面子。”
吉川元春精神一震,用力低下头,“嗨!”
林琅随手掏了块腰牌当做醒木,用力一拍。
啪!
“龙盘金陵起烽烟,叔侄操戈社稷悬。”
“一纸削藩惊塞北,北平铁骑向南天。”
“话说一百五十年前,永乐皇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