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李显,李成梁义子啊,朕这个皇叔简直是莽夫,有理就说理,好端端的打什么人啊。”
“还把人打成重伤,这,这不是让朕难做嘛。”
朱翊钧一头黑线。
李成梁再怎么说都是一方总兵,这么明目张胆的殴打总兵家丁,属实是不给面子。
要不说大臣们不能单纯以对错谈论呢。
当初想要设宗卫司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持反对意见,说宗亲得势必然无法无天。
现在已经初见端倪。
但林琅不这么认为,不以为意笑道:“打就打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多少人都盯着辽东的业银试点呢,这个李显敢当众给税官难堪,不打他打谁。”
“陛下当初派宗亲去辽东,为的不就是震慑嘛。”
朱翊钧犹豫了一下道:“可我想的是震慑,没想着真的动手啊。”
“万一李成梁因此记恨,影响辽东业银大计怎么办?”
林琅哈哈一笑,“放心吧,李成梁非但不会记恨,反而会主动上疏请罪,请陛下不要因为李显一事迁怒。”
朱翊钧将信将疑道:“不能吧,这个李显可是他的义子。”
明朝的义子是真当儿子看待。
否则李成梁也不会让李显在马市上兜售铁器。
如今义子被打成重伤,李成梁怎么可能一点脾气没有?
“陛下,辽东总兵陈情疏!”
孙暹紧跟着迈步跑了进来,双手呈上一份奏疏。
朱翊钧错愕的看了眼林琅,连忙接过奏疏。
果不其然,
李成梁在得知李显一事后,第一反应并不是不满,而是惶恐请罪。
陈情书中写明他李成梁已经下令全力配合业银试点,违抗税官侦缉的李显完全是个人行为,与他这个辽东总兵无关。
至于谣传义子更是无稽之谈,李显只是他李府的普通临时家丁,现已开除。
并且保证下不为例,皇帝陛下最忠诚的五星上将李成梁拜上。
上述是林琅的理解,虽然理解的有些差池,大体意思差不了多少。
“还真让大哥说对了啊。”
朱翊钧啧啧称奇,“大哥是咋知道的?”
林琅笑道:“虽然宗卫司做事过激,但这件事的起因本就是李显阳奉阴违,违逆李成梁的家令。”
“他是总兵,更看重军令如山。”
“而且李如松刚到日本,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全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小世忠也在京城,儿子孙子全在您手里攥着呢,还犯不上为了一个犯了错的义子生气。”
闻言朱翊钧愣了愣。
好像是这么回事啊。
当傀儡当久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李成梁眼里的地位改变。
“那朕给他回个什么合适?”
朱翊钧下意识问道,只要林琅在身旁,他总是习惯性的不动脑子。
林琅稍作思索,“就说念在李总兵劳苦功高,此事暂不追究,再有下次绝不姑息。”
“会不会太强硬了?”
“他现在战战兢兢,陛下语气太软,他只会心里不踏实,训斥两句反倒觉得陛下消火了。”
“有道理。”
朱翊钧点点头,看向魏忠贤道:“你去找冯保,让他照着刚才的话给李成梁回一封。”
九千岁急忙领命躬身退去。
孙暹看没自己的事,也跟着退了出去。
临走前看着林琅满眼欣赏。
当初那个为了攀上自己的穷小子,现在竟是已经能代拟圣训。
关键是旁人都说林琅不学无术,可方才那两句给李成梁的回信可不是读书能读来的。
拿捏人心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辽东插曲过后,朱翊钧又开始翻看奏疏票拟。
“哎,大哥你看这个,蓟镇想低价采购西山煤,自行晒制藕煤。”
“这个有意思,户部主事辞官告老,京察刚要开始他就想辞官,想来是这些年没少贪呢。”
“啊,张先生劝我别修武英殿,算了,不修就不修吧,反正平时也不大去。”
“……”
朱翊钧私下里也是个话痨,一边翻着折子,一边挑着有意思的分享给林琅。
林琅强打精神跟着学习,直到看见一道奏疏,他忽的一震。
【礼部上议,臣等伏惟皇上大婚有年,中宫皇后恭谨持内,然六宫之制尚阙,储胤未蕃。】
【仰奉慈圣皇太后慈训,以宗庙万世之重,宜简求令淑,备九嫔之选,上承禋祀,下绵国本。】
【票拟:奉圣母慈谕,为宗庙广储嗣,事关国本,相应允行。】
纳妃!
要给朱翊钧再讨老婆了。
他不记得那个闹出国本之争的郑贵妃是什么时候进的宫,想来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不行,必须要把这个祸水挡在宫闱之外。
“纳九嫔啊,好像也是时候了。”
朱翊钧提笔勾红,过后随手丢到一旁。
他对纳妃这种事不是很感兴趣,主要是责任在这儿摆着,没有拒绝的理由。
“陛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正当林琅打算开口讨要个遴选嫔妃的职位时,外面风风火火跑进来一位宫女。
“陛下,德妃娘娘腹痛渐紧,太后娘娘让奴婢叫您过去一趟。”
林琅和朱翊钧对视一眼,齐齐站了起来。
要生了!
王谨仪要生了!
“快,快走!”
朱翊钧提着龙袍快步如飞,林琅腿脚比他快,但没好意思跑的太快。
来到翊坤宫时,并没有看到王谨仪的身影。
只有不断往来的稳婆,宫女,太医。
李太后和陈太后站在殿前攥着佛珠念念有词。
“德妃呢?”
“我妹呢?”
林琅和朱翊钧喘着粗气问道。
“阿弥陀佛。”李太后念了一声,“在隔壁月子房。”
月子房原本是给后宫九嫔之下的美人准备的分娩住所。
并非单独的一间房子,而是独立的小院。
在怀孕六个月后,就会提前安排住进月子房,由专人照料衣食住行。
王谨仪是德妃,又是林琅的妹妹,李太后不愿让她来回折腾,就将翊坤宫的侧殿改成了月子房。
“我去看看。”
朱翊钧扭头就要走,却被李太后叫了回来。
“站住。”
“妇人分娩之事非同小可,你是皇帝,在这儿等着就好。”
男女大防是很科学的。
并非许多时候说的分娩污秽,不允许男人靠近。
而是这种事很容易留下阴影,万一男人看完以后留下心理阴影,影响今后的夫妻生活。
朱翊钧扭头看向侧殿,急的脚步大乱。
“那就只能等着吗?”
“别担心。”李太后安慰道:“谨仪是个结实的姑娘,让人叫你的时候才开始腹痛,现在已经开了指,定然是顺顺利利,母子平安。”
话虽如此,
她转动佛珠的手速愈来愈快,生孩子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呢。
比太后和皇帝更紧张的是林琅。
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翊安伯这会儿面色惨然,口中不停念叨阿弥陀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