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大场面的人就是不一样。
李太后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快，男子给后妃接生这种事过于罕见，很容易惹来流言蜚语。
林琅脸皮厚能抗的住。
但王谨仪还得做人，受不得外界的指指点点。
小皇子更不能因为这种事被人私下议论。
妹溺在即，家兄事急从权，就没有那么多讲究。
孟子是大明公认的礼法先人，除了男女授受不亲之外，后面还跟着一句补丁。
【淳于髡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与？】
【孟子曰：礼也。】
【嫂溺，则援之以手乎？】
【嫂溺不援，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当大嫂遇到危险时，小叔子冲上去救命，是圣人承认的礼法。
李太后不可能对外承认林琅是朱翊钧的大哥，这是为了救弟妹。
最佳的解释还是给二人的兄妹关系做个捆绑。
妹溺援之以手，兄之本分。
至于这样的安排会不会涉及到皇帝不能娶权贵之女的祖训，李太后顾不了那么多。
倒是林琅颇为感慨。
都说大器晚成，林大器成的也太晚了。
“啊？”
朱翊钧一脸茫然，“那朕不就成了他的妹夫？永宁那咋办？”
是个好问题。
本来朱尧媖要下嫁林琅，朱翊钧是大舅子，林琅是妹夫。
现在好么，两边又换了个个。
李太后没心思管这些细枝末节，“随你们怎么论去吧，林琅可还能起来？”
“能……”
林琅强撑着站稳身子，小腿仍然有些发软。
李太后点点头，“走，回慈宁宫说话。”
林琅有些疑惑，“不等着看看皇子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朱翊钧上前嘿嘿笑道：“等产归等产，孩子一出生就得赶紧回去，等着宫人报喜。”
“为的就是让大家都知道添丁进口。”
合着就是显摆一下有孙子了呗。
林琅默默想道，走了两步发觉脚脖子软绵绵的，伸手道：“妹夫扶我一把。”
朱翊钧呲牙一乐，掐住了林琅的胳膊。
……
月子房。
太医在给大人孩子把完脉，确定没有什么危险后，都已经陆陆续续离去。
所谓的离去就是在翊坤宫外轮班守着。
前三天要日夜有人盯着，避免出现大喜后大悲的空欢喜局面。
宫女和稳婆在做着清扫工作，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笑。
当今陛下第一个皇子诞生，她们这些人算是赚到了。
“小菊，你说太后和陛下能给多少赏？”
“我听说上次皇后生公主的时候，给贴身伺候的每人五十两呢，就算是普通宫娥也能拿二十两，另外还给了每人一匹绸子。”
“咱们这可是皇子，应该会给的多些吧？”
“最少五十两是有的。”
“这都顶得上我在宫里干十年了，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说的好像谁见过似的，但是咱们几个得说好，一会儿报喜让我去。”
“凭什么？”
“就凭我和翊安伯认识。”
“真的假的？堂堂伯爷会认识你个小浪蹄子？”
“骗你做什么，上次翊安伯还朝我暗送秋波呢。”
“你去也行，太后娘娘给的赏，必须平分，要是翊安伯真看上你，求个恩典出宫去，那得再给我们每人十两银子。”
“成……”
几个小宫女叽叽喳喳聊得煞有其事。
旁边的稳婆则是拿着那柄被遗留下来的产钳反复端详。
比起宫女们惦记的赏赐，她更关心的是这把模样怪异的铜钳。
凡能进宫接生的稳婆，在外都是名震一方的好手，这些年亲手接下来的孩子何止上千。
亲眼目睹因难产的例子也有不少。
“奇了怪了，怎么这东西夹着孩子脑袋就出来了呢？”
“这东西得救多少大人孩子啊。”
“那什么第一接生伯，好像真有点门道。”
而王谨仪此刻已经连人带床抬到了内室，脸上惨白依旧，只是眼睛明亮了许多。
根据稳婆的说法，产钳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些许损伤。
但好在只是损伤，她活下来了。
一切都比想象中的要快，至于所谓的痛，她已经痛麻木了，根本察觉不出来。
“孩子。”王谨仪轻声喊道。
“娘娘别担心，孩子在这儿呢。”奶娘赶忙将婴儿放在她的胸口。
刚出生的孩子很丑，脑袋又尖又歪，皱巴巴的像是剃了毛的沙皮狗。
在擦拭之前更是湿漉漉的，丑的出奇。
王谨仪将头侧到一旁，表情有些嫌弃，“这是我儿子？”
“是的娘娘，孩子刚生下来就是这样，等出月子就好看了。”奶娘笑道。
“嗯。”
王谨仪努力让自己克服嫌弃，感受着胸前传来的温热，以及沙皮狗的轻轻蠕动，好像也不是那么丑。
她抬起手轻轻拨拉着沙皮狗的耳朵，轻声呢喃道：
“我的儿。”
“你可要记住，娘的命是你舅舅给的。”
……
慈宁宫。
林琅已经缓了过来，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塞着点心。
前后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滴水未进，直到现在才觉得饿的厉害。
陈太后看的直皱眉，忍不住提醒道：“吃两口垫垫就行，你婶娘已经让人去准备好菜好酒了，留着点肚子。”
“还是娘高明。”林琅恍然醒悟，把啃成月牙的点心扔回盘子里。
李太后看着那块点心嫌弃的直撇嘴，“一会儿连着盘子端走吧。”
“多谢婶娘。”林琅得意一笑，这一波自己在大气层。
两位太后摇头失笑。
挺好个孩子，就是经常耍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小聪明。
李太后定了定心神，郑重道：“德妃母子平安，林琅功不可没。”
“陛下该当论功行赏，不得有半分马虎。”
朱翊钧忙道：“儿臣知晓。”
李太后又道：“皇子诞生暂时不必对外提及，待洗三再对外宣。”
压喜三天这是固有的传统。
一般来说皇子诞生当天就有各路大臣通过人脉得到风声。
但猜到归猜到，皇帝不能主动去说，提前宣扬被视为不吉。
李太后稍作思索后，招手叫来冯保，“翊坤宫的宫女、太监再审家世，若有和其他宫苑者，全部替换。”
“奴婢明白。”冯保拱手。
李太后再看向朱翊钧，“朝会闹哄哄的，朝会先停停，还有礼部就不用瞒了，叫他们把该准备的祭告祝文、贺表、诏书草稿、吉服都提前备好。”
“三日后祭告太庙，告慰祖宗在天之灵。”
“祭庙还是让定国公去吧，林琅也跟着去学学。”（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