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被噎的够呛。
可又不能发脾气,没办法,谁叫小瑾儿还得吃人家奶呢。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明朝的奶娘选取制度。
凡进宫喂养皇子的妇人,必须是军户或民户之家的良妇,身份高了不行,身份低了也不行。
而且要样貌端正,亲生儿女不能有疾,喂养皇子需要刚生完女孩的妇人。
这样选出来的奶娘大多不懂弯弯绕,说话向来直白。
总之除了扫兴外,没别的缺点。
林琅忽视了奶娘的话,看向朱翊钧问道:“给瑾儿取名字了吗?”
朱翊钧难得看到大哥吃瘪,呵呵笑道:“礼部和翰林院拟定了几个睿名,已经选完了,就等百天的时候办个赐名大典。”
“首选一个洛。”
“洛,洛水也,洛出书,圣人则之,取天命祯祥、泽润四海之意,且带水旁,合五行祖制。”
“到时候大哥记得来观礼。”
果然!
林琅并不意外,低头看着傻笑的小小朱常洛眼里带着几分期待。
你小子可得争气啊!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压力,小朱常洛突然瘪嘴哭了起来。
“孩子饿了吧?”
林琅扭头直勾勾的盯着奶娘,“正好我这个当舅舅的检查一下孩子的伙食。”
面对林琅试图扳回一局的挑衅,奶娘只是看了眼襁褓,淡然道:“拉了。”
林琅抱着娃呆若木鸡。
短暂的沉默后,
朱翊钧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还是头一次见大哥吃哑巴亏的时候。”
“那什么,奶娘先把瑾儿抱回去吧,这个月赏你两匹缎子。”
“多谢陛下。”奶娘接过襁褓感到莫名其妙,想不通这些个大人物都是什么脾气。
林谨仪在旁边捂嘴轻笑。
哥哥一来,心情立刻就跟着好了起来。
……
在后宫逗留小半天,林琅婉拒了打包银耳羹的好意,找了个借口离去。
记起昨晚曾省吾的邀请,他拐了个弯直奔工部。
“贤侄!”
曾省吾正在吃午饭,见他来了笑着放下筷子,“吃了没?要不要尝尝工部的膳堂?”
林琅笑着自己找个了椅子坐下,“吃了,刚从我妹妹那吃了份月子餐,清汤寡水的没什么滋味。”
曾省吾听得直咧嘴。
德妃赏饭就偷着乐吧,你还在这挑三拣四的。
李太后把先帝赏赐耳坠转送林谨仪的事已经走漏了消息。
关于王皇后的小道八卦消息也经过太医院走出风声,皇后很有可能不能再生育。
往后的德妃很有可能就是今日的太后。
这种情况下,别说跑去翊坤宫吃饭,能打个招呼就偷着乐吧。
曾省吾觉得林琅很有可能是在故意装逼,选择性的不做理会,拿起筷子送了一口米饭问道:“听说你岳父病倒了?不严重吧?”
“没什么大碍,就是昨晚喝酒喝的多了些。”林琅笑道。
曾省吾笑道:“等放值后我去家里瞧瞧。”
林琅想到昨晚老太太一口一个狐朋狗友,面色古怪道:“老太太有点生气,我觉得您还是别去的好。”
作为同乡的曾省吾和张居正关系走的最近,自然知晓张老夫人的脾气。
一听这话收起笑脸认真道:“工部最近事务繁忙,其实我也抽不开身。”
林琅哈哈笑着道出来意,“昨晚伯父说让我劝劝世子,他在工部惹麻烦了?”
“要是惹麻烦就好了,这人轴的要死,算了,你让他自己说吧。”
曾省吾没了吃饭的胃口,掏出手帕擦擦嘴吩咐道:“去把郑王世子请来。”
不多时,
满脸疲惫的朱载堉走了进来,在看到林琅时眼前一亮,“林先生,您怎的来了?”
林琅起身微微拱手,“我来看看你,听说你在工部犯轴了?”
提起这事,朱载堉扭头看了眼曾省吾,火气紧跟着上涨。
“不是我犯轴,是他曾省吾以权压人!”
新鲜!
林琅嗅到了黑恶势力的味道,立刻来了兴致,“快坐下好好说说,我就不信天子脚下,还有人敢欺负朱氏宗亲,还有王法吗?”
“世子尽管大胆说,当宗正不为宗亲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朱载堉坐下后怒道:“曾省吾不准我出门!”
“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林琅看向曾省吾道:“世子是来研究学问的,又不是卖给你们工部做奴的,咋还能限制人身自由呢。”
曾省吾无奈道:“请世子说清楚,您说的出门是哪个门?”
朱载堉:“远门!”
曾省吾:“多远?”
朱载堉:“泰西!”
“不儿?”林琅听得一愣,“你要出海去泰西?”
“是啊。”
朱载堉坦然道:“我听人说朝廷打算重启西洋航线,便想着亲自去看一看。”
“偏偏曾省吾拦着不放,更是暗自扣下我的奏疏,不许我请奏陛下。”
“先生评评理,世上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吗?”
曾省吾无奈道:“听见了吧?你说我能怎么办?”
林琅知晓曾省吾是出自好心。
下西洋这种事谁都能去,前提是你别姓朱。
何况朱载堉还是世子,藩王的继承人。
万一跑到海外突然变脸自立为国,对朝廷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扣下奏疏其实也是为朱载堉考虑,否则朱翊钧很有可能会怀疑这位叔叔用心叵测。
林琅略作思索,问道:“世子殿下为什么想去泰西?”
朱载堉凝重道:“律是数,数不合,则律不正。”
“经书是记载古律,不是律的本源,本源是数理,就算是古圣传下来的法子,算出来兜不回黄钟,那它就是有缺。”
“三分损益不可求。”
两句话说完,林琅脑子已经成了浆糊。
除了数理二字,其他的都不在其理解范围之内。
曾省吾解释道:“大致就是世子认为古圣之律是错的,律生于数,数生于理。”
“他说的这些工部上下也搞不懂,不知道从哪听说西学有数理之见,就一门心思想亲自跑一趟。”
林琅依旧茫然。
朱载堉开始普及音律知识,“弦越长,音越低,弦越短,音越高。”
“按三分损一,弦长乘以三分之二,去掉三分之一,音升高纯五度,是下生。”
“按三分益一,弦长乘以三分之四,加上三分之一,音降低纯四度,是为上生。”
“黄钟81,三分损一,得林钟54,是徽。”
“林钟54,三分益一,得太簇72,是商。”
“以此类推得出十二律,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
“以此类推十二次,最后应当回到高八度的清黄钟,但现在得不到精准的两倍。”
林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