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
叶开眉头一挑,握着玉匣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那行提示看了片刻,又重新望向石台中央。
药还在那里。
隔着半透的盖板,能够看见里面沉润的色泽,周围的纹路也仍在维持着,仿佛只要打开,将它装进匣子,就能带着离开。
可眼前的提示没有变化。
下一行信息,缓缓浮现出来。
【关键药性缺失,尚未形成完整效用。】
【提示:不宜直接服用。】
叶开缓缓吸了口气,将手里的玉匣放在一旁。
直播间里,还有人在问是不是找到了。
“叶哥怎么不动了?”
“是不是要先检查一下?”
“这种东西肯定不能上来就拿啊,万一保存条件变了,药坏了怎么办?”
叶开没有去看弹幕。
他将铜镜抬近了些,镜面对准石台上的药盒。
“道长,您再看看。”
“这药,是不是还差点东西?”
铜镜里的老道人没有立即回答。
叶开依着他的指示,挪动灯光,从不同方向照过盖板,又将药盒周围的纹路一点点照清。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缓缓开口。
“药性确实还在。”
“但几股药力之间,未能相济,封存在这里,也只是将如今的状态留住。”
叶开看着他。
“没炼完?”
“像是如此。”
内室里安静下来。
叶开垂下眼,看了一下空着的玉匣,随后又抬起头。
“那还能接着炼吗?”
这一回,老道人看向了他。
叶开的声音很稳,没有再问这药值不值钱,也没有问带出去能卖多少。
“缺什么,能不能补?”
“得看原方。”
老道人停了停。
“用过什么,如何炼制,走到哪一步,都要弄清楚,不能凭着眼前这一份药,随意往里面添东西。”
叶开点头。
“那就找。”
他将玉匣往里面挪了挪,腾出石台边缘的位置,把手电放稳,光照向周围。
既然药被留在这里,总该有相关的记载。
方子也好,记录也罢。
能找出一点,便多一点办法。
直播间里,弹幕慢慢变了。
“没炼完?”
“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没炼成?”
“不是药放坏了,是当年就没有做完?”
“那这一趟……”
最后那条弹幕很快被顶了上去。
叶开低头观察石台,并未看见。
中央药盒周围,细密的纹路分出数道,沿着台面延伸,其中几道一直通向右侧。
那里紧挨着一座稍低的石台。
方才灯光全部集中在药盒上,那处位置被石台边缘遮住,只能看见上面似乎放着什么。
叶开移了移手电。
一抹温润的光泽,从灰尘间显露出来。
玉。
一方玉印,安安静静地放在台上。
叶开的目光停了一瞬。
玉印不算大,方正厚实,侧面透出柔和的青白色,顶部雕纹盘曲,几道身形交叠在一起,乍看很难分清首尾。
细细的灰落在凹处,让那些轮廓显得更加深了些。
玉印旁边,还放着一块留下印痕的封泥。
泥面已经干硬,边缘有些残损,中央的字迹却保存得相当清楚。
叶开将光往下压了压,凑近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印章?”
“卧槽,玉的?”
镜头跟着靠近。
几个古朴的字,逐渐出现在画面中央。
叶开没有伸手去拿,先将铜镜偏向封泥。
老道人的目光落在上面,停了片刻。
“受命于天。”
声音从镜中传出。
叶开握着镜子的手,微微一顿。
随后,便听见了后半句。
“既寿永昌。”
直播间:“???”
弹幕短暂地空了一截。
紧接着,成片的文字猛地涌了出来。
“等会儿,什么东西?!”
“这八个字,我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
“传国玉玺?!”
“不是,叶哥,你这趟到底是来找药,还是来找工作的?!”
叶开看着那块封泥,又缓缓抬眼,看向旁边的玉印。
他当然知道这八个字意味着什么。
只是刚才一门心思都在药上,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眼前放着的东西。
眼前,系统提示随之浮现。
【发现特殊物品:传国玉玺。】
【真伪判定:真品。】
【附注:器身承载特殊气运,存在异常灵性反应。】
叶开:“……”
他看了看玉玺,又看了一眼那行真伪判定。
还真是。
“叶哥,履历重写吧。”
“什么土木毕业?祖传家业,刚找到凭证。”
“先别开玩笑,这东西要是真的……”
“有没有懂的?光有这八个字也不能直接确定吧?”
镜头重新对准玉玺。
灯光落在玉质表面,顶部盘绕的雕纹投下细碎的影子,几处细节随之显露。
叶开没有说系统已经替自己确认过,只是让画面尽量拍得清楚。
……
观察室里,一名研究人员已经站了起来。
“把刚才的画面截下来。”
“封泥上的字,还有印身侧面,分开存。”
旁边的人迅速操作。
画面被放大,几处轮廓单独截出,与现有资料并排摆在屏幕上。
有人原本正在整理不死药的记录,此刻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仅凭印文还不能定。”
说话的人盯着屏幕,声音却明显比刚才紧了些。
“但这里的环境,还有这些细节……”
他没有立即往下说。
一方放在普通古玩店里的玉印,与一方被保存在这处地方、仍有异常布置维系的玉印,显然不能同样看待。
更何况,带叶开走到这里的,还有镜中那位老道人。
“如果真是那一方,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一出来,旁边几个人同时皱起眉头。
它并非只存在于秦代的记载里。
后世的流转,也绝不能因为如今在陵中看见一方玉印,就全部抹去。
“后来又回来了?”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无人回答。
屏幕里,叶开仍然站在石台旁边。
那么多人隔着镜头看着,却没有谁能在此刻,把那方玉印如何来到这里的经过讲清楚。
……
叶开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直播间还在刷。
有人劝他千万别乱碰,有人已经开始讨论这东西如果带出去,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叶开抬手,将灯光重新偏回药盒。
“东西是好东西。”
他顿了一下。
“可我现在缺的是药。”
一句话出来,原本热闹的弹幕慢了些。
叶开没有继续解释,将铜镜靠在玉匣旁边,照着石台侧面继续找。
玉玺暂时不能动。
药盒也不能随便开。
先弄清楚周围是否留有相关记录,才是眼下该做的事。
石台下方有几处浅凹,其中一处放着已经裂开的薄片,表面依稀有字。
叶开弯下腰,正准备调整角度,身旁的小黑忽然不动了。
那尊矮胖的陶俑停在原地,脑袋慢慢朝玉玺的方向转去。
叶开余光看见它的动作,也跟着抬起头。
玉玺仍旧放在那里。
没有挪动。
顶部一颗原本低垂的玉雕头颅,却似乎偏了一点。
叶开看了两眼,没有马上伸手。
他直起身,向左侧挪了半步。
那颗头颅上,两处墨色的玉斑,跟着缓缓转动。
叶开的动作停住。
直播间里,几条弹幕同时冒了出来。
“刚才上面是不是动了?”
“哪个?”
“玉玺上的头!最外面那个!”
“我也看见了,好像转过来了。”
叶开没有出声。
他握着蜃珠的手指微微收紧,身上的陶甲依旧完整,连袖口的细小纹路都没有散。
可那双墨色的眼睛,始终对着他。
没有望向幻象所塑出的头盔边缘,而是准确地停在他真正的眼睛所在的位置。
叶开又缓缓移了一点。
它的目光跟了过来。
小黑往后退了半步。
叶开抬手拦住它,视线一刻也没从玉玺上移开。
下一瞬,玉雕的前爪动了。
原本与盘绕纹饰贴在一起的爪尖,先是轻轻抬起,随后朝外探出,扣住玉玺边缘。
细微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内室里格外清楚。
“卧槽?!”
“活的?!”
“不是玉雕吗?!”
那只前爪往外挪了挪。
另一只爪子也随之抬起。
一颗龙形的头颅,从层层交叠的纹饰之间缓缓扬起,颈部舒展,背脊拱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它的颜色与玉玺极为相近。
青白,温润。
若不是亲眼看见它动作,任谁也会将它当成印钮上的一部分。
叶开没有退到门外。
他先收回催动蜃珠的法力,将珠子握入掌心。
覆盖在身上的陶甲渐渐淡去,衣服、背包重新显露,小黑也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紧贴着他的腿侧,耳朵压了下去。
那双墨色的眼睛没有半点变化。
仿佛叶开原本就该是这个模样。
铜镜里,老道人也正看着这一幕,神情比先前认真了些。
玉玺上的东西,继续往外爬。
前爪越过印身,朝旁边高一截的石台探去。
就在这个动作里,原本只有指尖大小的爪子,竟然开始一点点扩大。
爪背上的纹理变得清晰。
细小的鳞片彼此错开,关节缓缓弯曲,扣住石台边缘时,那只爪子已经大得能够覆住一个人的手掌。
叶开的瞳孔微微一缩。
手电没有移动。
玉玺也没有移动。
可从玉玺上探出来的那半截身躯,正在灯光里不断舒展开。
肩背隆起。
四肢变得粗壮。
原本蜷在印钮上的腹部,一寸寸离开玉玺,随后被前爪带着,向旁边的石台挪去。
墙上的影子跟着扩大。
最初只是药盒旁边一道不起眼的暗影,很快便漫过了半面墙,将叶开投在上面的轮廓遮住。
“还在长!”
“卧槽,它还在变大!”
“玉玺没变,是上面那个东西在长!”
“刚才那么一点儿,到底怎么装下的?!”
叶开侧身让开石台边缘,拉着小黑退到另一侧。
他没有去碰药盒,也没有去拿玉玺。
那东西的后爪终于离开印钮。
长尾随后抽出。
尾端原本贴着一圈盘曲的纹饰,舒展开时,竟然比先前看上去长了许多,随着躯体扩大,缓缓扫过低台边缘。
玉玺仍然安稳地放在原处。
那道伏在最外侧的身形不见了,印钮上空出了一处,底下的玉纹却依旧完整,没有断裂,也没有缺损。
此刻已经没有人再盯着印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石台上那个不断长大的东西身上。
它的前半身越过台沿,一只前爪向下探去。
爪尖落地。
极轻的一声响。
随后,另一只前爪也踏在石面上。
肩背随着落地的动作缓缓下沉,后肢跟着移下石台,长尾拖过边缘,在地上绕出一道弧线。
几粒细小的石屑,从爪尖下方滚了出来。
增长终于停住。
叶开站在几步之外,望着眼前的身影,握紧了右手。
连同长尾,三四米的体量,占去了内室里很大一片空隙。
四肢粗壮,肩背厚实,躯干向后收紧,尾巴绕过石台下方,轻轻贴在地面。
它抬起头时,那双眼睛几乎能与叶开平视。
龙形的头颅略短而宽。
眉骨突出,头上没有角,嘴紧闭着,两侧仍能看见压住唇缘的獠牙。
细密的鳞片覆盖全身,边缘在灯下泛出温润的光。
近处,甚至还能看见玉质内部深浅不一的纹理。
这样一副身躯,若是静静摆在那里,本该是一件让人不敢轻易触碰的珍物。
可如今,它的腹侧正在微微起伏。
它在呼吸。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片刻,随即猛地涌了上来。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
“刚才还在玉玺上面趴着,现在比人都大?!”
“它不是从下面钻出来的,是整个长出来的!”
“叶哥别碰药了,先退一点!”
“这东西一直守在玉玺上?”
叶开也想退。
可身后就是小黑,另一侧则是放着玉匣的石台。
他略微调整站位,将小黑挡在身后,视线落在那对前爪上。
刚才落地的地方,已经留下几道浅痕。
眼前这具躯体,能够真正碰到东西。
它与外面那些从身体中穿过的旧影,完全不同。
一阵无形的压迫感,随着那颗头颅抬起,慢慢压了过来。
叶开的呼吸沉了一点。
右肩衣服下面,忽然有了动静。
黑色的龙纹沿着皮肤微微浮起,肩头的龙首缓缓变化,原本闭着的龙眼,在这一刻睁开。
一道金色从领口下方透了出来。
叶开抬手扯开右侧衣领,露出肩上的龙首。
那双深色的眼睛,立刻从他的脸移向右肩。
一直贴在地面的长尾,缓缓收了回来。
它前肢微微弯曲,肩背压低,姿态与刚才有所不同。
叶开看见了这个变化。
对方没有退开,也没有伏下头。
只是盯着那颗龙首,目光停了很久。
叶开同样没有轻举妄动。
右肩龙纹带来的力量正沿着手臂扩散,他握紧的手指慢慢松开,又重新收拢。
狭窄的内室里,一人一兽隔着石台对望。
没有咆哮。
也没有谁先扑过去。
小黑一声不吭地贴着叶开,连平时探头张望的动作都没了。
直到此刻,叶开眼前才浮现出新的提示。
【发现特殊灵物:玉螭。】
【根基:传国玉玺。】
【来历:依帝玺而生,受帝道气运滋养,玉中孕灵,凝形通神。】
【特征:可敛形寄于玉玺,亦可离玺凝聚实体。】
【状态:灵智完整。】
叶开的视线在最后一行上停了一瞬。
灵智完整。
这就难办了。
前面的药俑,只会照着旧令行事,换一身模样,便能从它们面前走过去。
可眼前这东西,能看穿遮掩,也会因为他身上的龙魂改变反应。
它一直在判断。
叶开看了一眼石台上的药盒,再看向玉螭。
“我来找药。”
他开口,声音不高。
玉螭的目光重新落到他的脸上。
叶开向药盒示意了一下,没有直接去碰。
“救人用。”
那颗青白色的头颅略微偏转,随后,一只前爪抬起,按在了石台边缘。
爪尖就在药盒旁边。
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叶开停下动作。
一股意念忽然撞入脑海。
没有从耳边传来声音。
却让他在一瞬间,清楚地感受到了拒绝,以及继续靠近便会受到攻击的警告。
叶开的眉头微微一紧。
直播间的人听不见,只看见他忽然站定,不再向前。
玉螭仍然没有张嘴。
“行。”
叶开慢慢收回手。
“先不碰。”
他看向铜镜,老道人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急着动手。
叶开重新望向玉螭。
“这药没有炼完。”
“我现在拿走,也没用。”
玉螭按在石台上的爪子没有收回。
那双眼睛却一直望着他。
叶开停了片刻,继续问道:“这里有没有留下药方?”
“或者,有没有谁知道,它到底还缺什么?”
内室里很安静。
石台旁的手电仍旧亮着,将一人一兽的影子拉得很长。
玉螭看了他一会儿,缓缓收回前爪。
叶开没有立刻上前。
下一刻,那条长尾从石台下方绕过,玉螭转动身躯,横在了内室深处的一道门前。
那扇门原本藏在石台后的暗处。
方才光被它的身体挡住,叶开始终没能看清。
现在随着它转身,门的轮廓才完整显现出来。
门后没有灯。
也没有脚步声。
玉螭缓缓抬起头,挡住了通往那里的路。
叶开看着它,又看了一眼那道门。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从门后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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