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嘉不清楚太子发起宴会的原因。
从前刘据没关心过什么弟弟,可能是出于谨慎吧。
别说特意开宴会联系感情,连见面都没有,太子在刘嘉面前的出现频率和皇帝差不多。
其实不如皇帝。刘彻心情好时,隔三差五还会刷点小金币彰显存在感。
刘嘉猜测是因为筹算带来的变化,但打探后得知,刘据把几个弟弟都请了。
他弄不懂太子的路数,虽然纳闷、也很想自我感觉良好地认为这是“为了和你拉近关系,所以要先和所有人拉近关系”的做法,但仍旧持保留态度。
刘嘉准备现场观摩后,再对太子的目的加以确认。
赴宴日,他收拾得干干净净出门,路上遇到强行组队的刘小胥。
刘胥和刘旦一路同行,两人气氛比较僵硬。
加入一个缓冲的第三者,刘旦顾及在外人前的面子,刘胥则是真心开心,空气顿时和气许多。
“嘉嘉嘉!可算遇到你了!早知道我就跑去你那,和你一起出发了。”刘胥又掏袖子,“对了,我昨天做的、”
“淮南王见到兄长,都不知道行礼吗?”刘旦道。
他心中这股气是因刘胥的话语生出,但没对着刘胥发难,而是冲着陌生人去。
刘嘉略微躬身:“见过燕王殿下。”
看他竟然这么听话,没有一丝身为小天才的傲慢,刘旦没法再叽呱叽呱挑事,扭头闭嘴。
刘胥却恼了,一把把刘小嘉拽到身后护着,回头对刘旦没好气:“你干什么!我弟弟哪惹你了!”
他把弟拉走,还小声说着一点不小声的坏话:“我们不要理他,他太小心眼了,竟然刁难你。”
刘旦也恼了,想一脚把刘胥踢飞。
但仔细一想,他踢不动。
刘旦顿时更生气了。
刘胥完全没有服软哄他的意识,反正他们从前就是吵个不停,还常打架。直到刘胥长大一些,刘旦渐渐打不过弟弟,肢体冲突才减少,变成口头吵架,结果往往是刘旦吵赢。
刘胥不管,刘嘉就更不会闲着无聊主动当别人关系的和事佬。
他们两人的事,让他们自己磨合,掺和进去简直是自找麻烦。
刘旦生闷气一直生到太子宫的宴会上。
明明侍者引入是一人坐一席的,但见到太子还没来,刘胥就嘚嘚地坐到弟弟旁边,给他看昨天的作业。
普通算数题略过不讲,刘嘉主要为刘小胥点一点进阶题的分析思路。
两人小声讲起课来了,窃窃私语。
刘小胥时而拧眉,时而点头。
刘旦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刘胥,你好啊。你到底是谁的弟弟?
已知,场中有一对同母兄弟。
又见,有两个孩子坐一席聊天。
那对同母兄弟到底是哪两个呢,好难猜啊。
没让他们等多久,刘据到场,入座后告知道:“闳身体不适,无法前来,今天就是我们兄弟几人了。”
也是难为他和下面的弟弟们联系。
一个人度过青春发育期之前与之后,外表差异很大。
刘据和他们有年岁差距,虽然也才十七八,但和小萝卜头们看上去已经不是同一茬的萝卜了。
平时根本没有共同话题的。
刘嘉想:有点像皇后。
不仅是外表,更重要的是气质。
给人的感觉确实温温和和。
刘据先与他们寒暄,各自问过一句近日生活如何,得到可想而知的回答。
紧接着,刘据就问起目前最好奇的弟弟,道:“嘉,我听说你似乎很擅长算数?”
小弟做的厉害事情他当然知道。
但要说生出什么危机感,那没有。
先不提自己地位稳固,仅提一点,他们之间的岁数差距太大了,防备无势的幼子,简直可笑。
刘嘉想了想回答:“还好。”
刘据已经事先从母亲那里了解过小弟的难聊等级,心里有所预料,明白他并非不敬,只是不善言辞。
“能够被父亲夸赞,这可不是‘还好’的程度吧?”刘旦忽然笑说。
虽然他没见到刘彻夸奖刘嘉的现场。
但想都能想出来,做出可堪推广全国的改变,必然是被陛下赞赏的。
刘嘉道:“所以我应该怎么回答?说:是,你们都比不过我,还是说:不是,我其实不擅长。”
他真心求教一般,反问,等待指点。
刘旦没想到他会这样回复,不解的恭顺态度,却硬是让他喉咙堵住,于是一言不发,脸颊恼红。
刘胥倒是想出言附和“你那么厉害,当然说‘是,你们都比不过我’”,又觉得不合时宜,犹豫思索。
在他犹豫的片刻,刘据见势不妙,就赶快圆场了:“好了好了,嘉擅长算数也是事实……我只是略有好奇,嘉你是怎么想到的?”
这话刘胥爱说,他特别想嗷嗷地开炫。
但是太子没有问自己,也没有看自己,他只能硬憋,心里抓挠。
“就是……在需要的时候……就想到了。”刘嘉努力组织语言,礼貌道。
你心里先预设答案的问题、希望我配合表演的问题,还是不要再问了。
刘据要没招了。
他收到的回复没有一句是预想之内的,让他构思的下一步话题根本开展不下去。
除非他硬上继续尬聊。
母亲说得对,嘉确实很不善言辞。
这种小孩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他有点麻爪。但刘嘉没反应。
他是爱沉默,却不只会寡言。
要看对话者是否让他感兴趣,或,能否问出合适的疑问,勾起他的兴趣。
哪怕只是日常中的杂事、小事,问对了,刘嘉也能说上许多有趣的观察结果。
很显然,刘据的提问没有切中他的输出点,让他没有多话的欲望。
其实但凡刘据带个算板来,希望刘嘉当场讲解,场面都比现在热闹。
如果再提两个疑难题目,恐怕刘嘉还能从头说到尾,完全不怕冷场。
刘旦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动递一个梯子,说:“唉,我虽然也喜欢数算,但做不到他这样优秀,学习历数时总有些疑惑……”
刘据太感动了。
这里有一个能说话的正常孩子啊!
他忙顺着接道:“旦有疑惑吗?尽管我的学识不如长者,但我很乐意为你解答。”
刘旦就挑拣了一个简单的问题,说:“我听老师讲解《春秋》的时候,听说那时不以十月为岁首……”
别管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反正刘据解释起了周正建子、秦历建亥,并讲起朔晦、日食书朔不书朔的差别。
之后刘旦又问天上星历、分野。
刘据再次回答。
两人讨论着各自都知道答案的疑问。
宴席才终于有了其乐融融的感觉。
好无聊的社交环节。刘嘉发呆。
与其让他和别人假装聊天,他宁愿回去编第二只小草虎,还不算浪费时间。
但既然他们想社交,他也愿意耐着性子等上一会。
看两人短时间内竟然没有停止的意思,都从星空分野一路聊到各地物产了。
“那个……”刘嘉不好意思似的,低头,“我很饿,请问可以吃饭了吗?”
刘胥终于听到了一个能接的话题,回神也连声道:“对对对,我也好饿啊,我的肚子都要叫了。”
刘旦:“……”
怪不得你们玩得好。
原来都是小饭桶。
有谁参加宴会是为了吃饭的。
“可以,当然可以。”刘据失笑,吩咐宫人上菜,“是我疏忽了,我们用餐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