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在看神仙的脚印。
老实说,有点平平无奇,让他略感失望。
这神仙的脚印和人的脚印也没什么差别啊,如果是牛的蹄印他说不定就真要信了。
因为刘彻的脑回路会把它和天才儿子的“执着于牛”连接在一起,用他神奇的逻辑一沟通,啪叽一下,就能信到无以复加。
可惜。这位声称自己先看到神仙脚印的公孙卿还是差了点道道。
刘彻将信将疑:“你不会是想效法少翁、栾大吧?”
这两位都是之前刘彻相信过的方士,后来确认被骗,刘彻就送他们去见他们的信仰了。
公孙卿老神在在说:“神仙无求于人间的君主,是人间的君主有求于神,如果求神之道不宽裕,神仙就不会留下来……”
态度倒是挺淡定的。
刘彻审视,在确认对方没有本事之前,信一信也无妨。
求神之道不宽裕,那就把道路修宽呗。
刘彻下令让郡、国扩建道路,再维修一下宫观神祠,看神仙什么时候来。
看完神仙脚印,他也没急着立刻回去,悠哉在外面赏赏景。
谁知,来自长安的快马加鞭就这样到了。
他的直觉……不管是皇帝的直觉还是父亲的直觉,都一起指向了一个具体的人。
刘彻:坏了坏了。
一看皇后随附的文字。
刘彻:好了好了。
他大喜过望,当即让随行车队以最快速度收拾好行李,即刻启程归京。
等刘彻回到长安的时候,刘嘉已经把最终版搓好了。
原本犁的结构有犁底、犁梢、犁辕、犁箭、犁铧、铧冠……
部件多,连接点多,铁件多。所以他的简化原则是:能合并的就合并,能去掉的就去掉,能用木绳代替的就用木绳,省木省铁。
改了结构他就重新计算受力,该加加该减减。
由木材组成大部分,只在关键部位以铁加固。
以省力为第一目标,在减轻重量、优化结构、增添功能的基础上,尽量降低成本价格与制造难度。
最后呈现出来的就是一架超级贫民版的直辕轻犁。
人拉得动,牛拉得快,犁头能翻土,坏了修得起,深浅调得了,转弯转得开。
在当前技术条件下,尽全力解决现实痛点。
刘彻迫不及待地让他们到上林苑的农地做使用测试,用给自己看一看。
少府特地挑了软硬不同的地表。在耕到硬地的时候,实验者将犁底孔的木楔往里咚咚咚敲,前后不到喝口水的功夫,就增加了耕深。
敲到底了还是嫌浅,他一下把犁辕从孔里抽出来,换了一个更低的孔穿进去,再把木楔塞紧,完事。
人一手扶犁一手拉缰绳,一牛自己在前走。
转弯的时候,实验者一拉绳子,牛就随令转向,同时人手上一提犁梢,犁头离地,随之轻松掉头。
原本难搞的地头地角,稍微多走两步也能耕到了。
刘彻看得饶有兴致,又说:“这还有让人用的?”
刘嘉道:“嗯,我听说有的人没有牛,他们会自己拉犁。”
事实上,没有牛的底层农户才是大多数。
牛是一种奢侈品。养不起就在要耕地时租几天牛,有时候排队租不到,就只能自己上。
根据试验结果,给人用的版本最好还是两个人一起拉,这样和牛力版的效果也差不了多少。
牛养不起,但家里出两口人总归还是出得起的。
“让人用的啊……”刘彻感叹。
他就这样看着面前的人与牛耕完了一亩地。
牛都没怎么喘,人的胳膊也还能抬。
地里是一道一道深沟,翻起来的碎土被推向旁边,一步到位,后面就不用全家再拿锄头费劲收拾了。
如果说之前的犁是要人去伺候的,现在更改之后,显然就变成了犁是用来伺候人的东西。
刘彻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蠢货,他清楚地知道,农耕才是一切的根本。
如果没有收成,没有粮食,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他才更加深深明白,这样的犁,能给天下的农事带来多大的改变。
一户养一头牛是很难做到的事,可是如果让人力耕地的效率勘勘追得上牛耕的效率,即便略有次之,这和一户养一头牛又能有多大区别?
更何况,如今牛耕的效率又进一步提升了。
相较于以往,每家每户能多耕多少地?能耕好多少地?能多出多少富余的人力?
今年春耕替换用具已经来不及铺开了,但收获之后的秋耕可以上场使用一批,今年加紧赶工制造一年的新犁,来年的春耕更会大大利于……
刘彻内心掐死了纵容太子收拢幼弟的想法。
太子身后已经有卫霍代表的军功利益团体。
倘若再多出一个农界的巨大助力,加在一起,这还能了得。
刘彻心中为难。
嘉,太棘手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孩子还小,也不懂太多勾心斗角,能慢慢养好性子。
可年龄正好也是让人忧虑的地方。年幼尚且如此,将来又当如何。
“……你是怎么想到的?他们怎么就想不到呢。”刘彻真想到他的脑中看一看,叹道。
为什么偏偏是你做出了这个?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啊。
刘嘉本来想说:想不到是因为不在乎。
因为不在乎,所以不会把问题视为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更不会在这方面投入脑力、精力,尝试应当如何解决。
刘嘉知道大家都在乎农耕,但他们在乎的是收成,不是人,只要最后还能种出粮食收上税,就没必要过多思考其他问题。
反正农具都能凑合着用,至于到底好不好用,谁管这个。
不过鉴于成品刚出来,刘嘉心情正好,他就不用这种攻击性较强的说法,选择情商更高的委婉回答:
“您是怎么想到要进攻匈奴的,又是怎么想到要改铸五铢钱的?”
刘彻闻言哈哈大笑。
他不再询问了。答案就在心中,这还有什么询问的意义呢?能想到某些问题的就只有某些特定的人。
否则如何能称之为特别,如何能让世人另眼相待。
刘彻笑完,问:“这犁你起了名字吗?”
原本改的算筹大体没变,用的时候称长筹短筹就混过去了。
但是新犁的外形已经大大不同,总不能与原版分别称为“大犁”和“小犁”吧?
是叫淮南犁?还是、
刘嘉说:“叫它‘宜犁’吧。”
便宜的宜。
适宜的宜。
刘彻一琢磨,原本心里拟定的那些就都忘了,不禁背手笑道:“这是个好名字。‘宜犁’宜犁啊……”
农事当兴矣。(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