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凛冬城东郊从烂泥地变成了一座不眠的兵工厂。
十二座临时厂房挤满整片空地，松木板连桐油都来不及刷。蒸汽机的轰鸣昼夜不歇，脚下的地面二十四小时在微发颤。
五万人，三天到岗。
安蓝签发的调令已经变成每个工位上钉死的工序卡，变成每双手重复千百遍的同一个动作。
枪线四个车间首尾相连。一根钢坯从头进去，经十六道手出来就是能击发的武器。
炮线更狠。三班倒不熄火，换班的人拿湿毛巾捂着脸往炉前站，三分钟之后就忘了热。
最忙的是弹药车间。
几千人坐在长条桌前，手上动作飞快。
冲压黄铜壳、灌装发射药、压入弹头、安装底火。流水线把一发子弹拆成四个动作，每人只管一步，做到肌肉记忆为止。
第一天，废品率高得吓人。
弹壳裂了一地。有台冲压台底火灌多了，铜片飞溅，火星子蹿出半米，旁边的女工尖叫着往后跳。
犯错的年轻工人蹲在地上，脸白得像纸，手抖得拿不住东西。
黎雅派去的安全巡查员没骂人。换了一台新冲压台，拍了拍那工人的肩。
第二天，稍微好些。
有人摸出了门道，手速起来了。弹壳成型的清脆声变得有节奏——叮、叮——像一种粗糙的音乐。
第三天。
成品率稳定在七成以上。最快的那条线日产突破三千发。整个弹药车间加起来，逼近两万。
爷傲奈我何带着凛冬重工的人在车间转了一圈。每条产线前都蹲下看工人的手势，拿游标卡尺随机抽检弹壳壁厚。
回到工区指挥棚，他在核心群里敲了一行字：
“NPC学东西是真快，比我带过的实习生强多了。”
穷得叮当响的回复只有一个字：“急。”
“急什么？”
“产能不够。三万人，每人一百发基础弹药，三百万发。日产两万。你算。”
爷傲奈我何盯着屏幕。
一百五十天。
五个月。
加尔罗的骑兵不会给他们五个月。
他打字的时候手指比平时重：“加线。弹药再开两条，从木工车间抽人，枪托打磨让夜班顶。底火安装是瓶颈，我去找黎雅要人。”
穷得叮当响没回。
隔了半分钟，补了一句：“加完也不够。日产翻倍，七十五天。矮人什么时候到？”
爷傲兄没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关掉聊天框，拿起游标卡尺，重新走进车间。
不知道归不知道，手上的活不能停。
...
矿区那边更疯。
凛冬本部、黑石煤矿、七县矿点，全部满负荷运转。蒸汽抽水泵二十四小时不停机，矿工可以往更深的矿脉掘进。
但矿石挖出来得运出去。
靠牛车？一辆装半吨，单程四小时，一天来回一趟，运一吨。
杯水车薪。
第三天早晨，那玩意儿来了。
一条简易轨道从矿口延伸出来。熟铁轨，松木枕木，弯道用铁钉加木楔固定。轨距是柴油朋克拿卷尺量了三遍定的，说参考了标准轨。
但他也承认误差“可能有点大”。
轨道尽头，一台冒白气的小型蒸汽机车拖着六节矿车缓缓驶来。
车上堆满铁矿石，黑黢的石块泛着暗沉金属光泽，木框架被压得吱嘎作响。
这东西是玩家花两天搓出来的。
轨道标准？能跑就是标准。
信号系统全靠喊。
锅炉密封垫是浸了牛油的粗棉绳。螺栓松了拍胸脯说先凑合，等后面换石棉。
但它能跑。
时速十五公里，一趟拉八吨。一天四趟，三十二吨。
比牛车快三十二倍。
第一列矿车驶入东区卸货点的时候，正赶上早班换岗。
几百名原住民工人刚从宿舍出来，看到那玩意儿沿着铁轨自己跑过来。烟囱冒白气，轮子碾铁轨发出沉闷的咣当声，车身两侧偶尔喷出一股蒸汽。
像某种喘着粗气的铁皮巨兽。
人群静了一瞬。
有人腿一软，就要往回跑。旁边的工友一把薅住他胳膊。
“你干嘛？”
“那东西……自己在走。没有马，也没有牛——”
“蒸汽机。”工友声音不大，但很确定，“矿区抽水泵见过没？一个原理。烧水、出气、推活塞、带轮子。”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夜校讲过。别大惊小怪的，丢人。”
被薅住的人张了张嘴。
他确实见过抽水泵。那东西在矿区轰了快两个月了。他也确实在夜校听过——热能转化为动能。
虽然那几个字写到纸上他还认不全，但意思大概懂。
水烧开了，气就有劲儿，劲儿能推东西动。
跟水车、风车一个道理。大了点，快了点。
他站在原地，看那台铁家伙从面前缓缓驶过。蒸汽从阀门喷出，热气扑在脸上，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嘴唇动了动。
旁边人没听清。
大概是“真厉害”之类的话。
...
凛冬城市政厅二楼。
薇薇的声音在莱恩精神海里响起，像往常一样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主人，截至今日午时——军工转产率百分之九十一点三。弹药日产一万九千六百发，较昨日提升百分之十二。98k步枪日产八十七支，瓶颈在枪管精加工。佛朗机炮日产一百二十门，符合预期。”
莱恩靠在椅背上没回薇薇，而是看着塞西莉亚的回信。
信纸是总督府的羊皮纸，边角压着洛维斯家的狼爪蜡印。字迹工整，笔力稳。
比上一封那块染血布片强太多了。
说明情况还可以，还有心情用好纸写字。
信的内容很短。
“莱恩·凡·洛希尔——”
“条件全部接受。”
“材料三日内备齐。区域已清空。指挥权照你说的办。”
“但二十万枚以太晶石，先给十五万。剩余五万，五日内到位。”
另：辣粉配方收到。你在信里夹这种东西，是觉得我快死了，临终前该吃顿好的？
塞西莉亚·洛维斯”
信纸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色比正文浅，像是犹豫之后补上去的。
“别来太晚。”
莱恩把信放下。
十五万不少了。洛维斯家能一口气掏出这个数，老赫克托在北境攒的家底比他预估的还厚。
他把信纸翻过来，确认背面没有附加条款。
干净。
塞西莉亚做事一向利落。答应就是答应，不在细节上磨叽。这点他认。
“薇薇，让先遣队出发。”
“收到，任务已更新，于凌晨出发。领队：玩家【收废品的大姐大】。”（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