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薇的闹钟在精神海里炸响。
窗外一声接一声的呼喊声,玩家喊得整齐又狂热,一声比一声高,像是把整座凛冬城都顶得发烫。
莱恩睁眼第一件事,是调面板。
雪狼要塞传送信标,充能96%。
“约半小时充能完毕。”薇薇报。
“矮人昨晚怎么样?”
监控数据铺开。矮人工匠团和凛冬重工核心玩家一夜没合眼,靶场打了整宿,测试记录三百多条,最后一条的时间戳停在四点五十一分。
莱恩没让他们熬这一夜。是他们自己上头了。
他翻开【爷傲奈我何】凌晨传的汇总。一夜下来,团队和矮人定了优先级。
排第一的,不是符文子弹。
是符文马克沁。
【穷得叮当响】写了理由,干净利落:符文子弹原理最简单,刻一颗穿斗气护体的弹头不难。难在量产。
一颗弹要精工细刻,刻一颗的工夫,普通弹壳冲压线已经下来几百发。战场上一梭子几十发打出去,造的速度根本追不上打的速度。
把矮人的符文手艺耗在消耗品上,是拿金子当柴烧。
解法是把符文刻进机枪。
机枪是固定件,不是消耗品。一台只刻一次,反复用。“持续释能”“散热”“强化”三组符文刻进枪管和水冷套筒,射速、威力、连射时长全方位拉满。
一台架城墙上,就是一座绞肉的火力点。
专治大地骑士、天空骑士那种顶着斗气护体的高阶货色。
莱恩合上面板,唇角勾起。
他起身,披好领主外袍。
这个点,街上该只有玩家。
“主人,广场上——”薇薇的话只起了个头。
莱恩推开门,愣住。
街上,广场上,乌泱全是平民。
天还没亮透,雪地映着一城的火光,把每一张脸都照得发红。这些人不知从哪听说玩家今天出征,没人组织,自己涌了出来。
地上是一夜狂欢的痕迹。熄了的篝火堆,空麦酒桶,孩子在雪地上画的歪扭扭的齿轮剑旗。
台阶下不远,一个小丫头,正踮着脚,往一个准备出征的玩家手里塞东西。那玩家蹲下来,笑了笑,把饼小心收进怀里,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
再远一点,一个老工人往每个路过的玩家手里塞一个小面包。他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反复一句:“路上……路上别冻着。”
莱恩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
心里清楚一个残酷的事。
这些平民以为玩家是会死的勇士,才这么郑重地送。
可玩家死了能活。平民不知道。
这份托付,建在一个误会上。
莱恩没去戳破。
他原本可以。一句“他们死不了”就能让这满城的眼泪变成虚惊一场。可他没有。
误会里的真心,比任何一道动员令都管用。
他设计了任务、奖励、复活机制,把一场战争包装成了游戏。规则是他定的,BOSS是他拉的,连胜负都在他的沙盘里推演过无数遍。
可眼前这些泪是真的。
玩家被戳中的那一下,也是真的。
莱恩看着,没说话。
莱恩头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这场由他设计规则、设计奖励、设计复活的“游戏”,长出了一样他没设计过的东西。
人心。
“信标充能98%。”薇薇在精神海里提醒,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建议组织玩家前往祭坛。”
莱恩深吸一口气。
把所有情绪收回去,一点一点压回那张沉稳的脸下面。重新变成那个站在台阶上的领主。
他抬手。
广场瞬间静下来。几千双眼睛望过来,平民的、玩家的,混在一处的火光里。
莱恩没有长篇大论。
“去打仗。”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耳朵里,“活着这两个字,在凛冬领,可能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人群里有人愣了一下。
懂的人懂,那是说给玩家听的暗话。不懂的平民,只当领主在许一个庄重的承诺。
“你们当中,有人是为了贡献点来的,有人是为了快乐来的,有人——”他顿了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无所谓。”
“我只告诉你们一件事。”他的声音沉下去,“每一个倒下的,凛冬领都记着。记着他叫什么,记着他为谁倒下,记着他是从这座城走出去的。”
“这座城不会忘。”
他抬手指向西郊,那里灯火连成一片。
“传送祭坛已就位。各队,按编队前往。”
声浪轰然炸开。
不是欢呼,更像是一声压抑了整夜、终于放出来的吼。玩家队伍开始朝西郊集结,黑底齿轮剑旗一面接一面竖起来,在雪原的晨风里猎作响。
平民自动让开一条道,没人哭出声,可不少人背过身去抹脸。
军团频道里,永恩的声音冷静利落,清点人数、分配批次,每批五百人,一句废话都没有。
“红星军团核心组,第一批。”永恩念。
“98k都领了?没领的赶紧,过号不补。”
“马克沁那玩意儿真做出来了?”
“还没呢,说要等两天。”
莱恩跟着人流往西郊走。
远处安蓝、黎雅、黎心一众凛冬官员远看着。安蓝眼眶是红的;黎心按着剑柄,神色凝重,那是一个真正的骑士对赴死者的敬意。
连伊森主教都来了。
那些神官们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场没有祈祷、没有圣歌、没有神官祝福的送别,脸色复杂得几乎扭曲。
在他们的认知里,一支军队开赴死地,理应跪满教堂,由神官引导着向光辉之主祈求庇佑,把生死交托给神。
可眼前这座城,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天。
他们看的是彼此,是那面齿轮剑旗,是那个站在人流里、和士兵走在一起的年轻领主。
伊森垂下眼。他来北境,是为了给教廷扎下一颗钉子。可越是看下去,他越觉得,这座城脚下那层冰冷而坚硬的“秩序底色”里,正在长出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典籍里读到过的东西。
那东西不需要神。
晨光终于从东边的工业天际线后透出来,把凛冬城的烟囱和那一面面竖起的旗帜,都镀上了一层薄的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