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台,在仙盟腹地。关星尘一个七等奴籍的野修,想靠近飞升台,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他有账本。账本的第一条规矩,就是:路,要一步一步走;账,要一笔一笔算。
关星尘的第一步,是找那个卖残谱的独眼老板。茶馆的独眼老头,听他一问,叹了口气,道:“那老头,不是头一回来我这儿了。”
“他来过几次?”
“三回。”独眼老板伸出三根手指,“头一回,是三百年前。那时候,我还没瞎,这茶馆,还是个正经茶馆。”
“头一回,是哪年?”关星尘问。
“哪年?”独眼老板算了算,“那时候,仙盟立盟,还不到一万年。星宫的名头,还响着。”
“星宫的名头,响了一万年?”
“响。”独眼老板道,“那时候,修真百域,都认星宫的法——‘星宫法度,天下正宗’。直到仙盟出了个‘万法归一’。”
“万法归一。”关星尘说,“好名字。”
“名字好,”独眼老板道,“才骗得了人。”
“三百年前。”关星尘的心,沉了一下。
“那回,他带来一箱书。”独眼老板说,“他说,他是星宫的“守真使”,奉命镇守“法之真”。可仙盟立盟,用“万法归一”的名头,把星宫的真法总谱,骗走了。”
“万法归一。”关星尘说,“骗?”
“骗。”独眼老板道,“仙盟说,要把天下功法,归拢一处,以正修行之道。星宫答应了。可谱子交出去,仙盟转头就锁进宗库,只放出假的、残的、缺的——让天下人,都以为星宫的法,是错的。”
“所以,”关星尘说,“星宫的法,不是错的。是被仙盟,换成假的了。”
“对。”独眼老板道,“那老头守了一辈子真法,最后,真法被锁进了别人的库。他守的,只剩一个“守”字。”
“他守的那个“守”字,”关星尘说,“现在在哪儿?”
独眼老板没有回答。他起身,走到柜台后面,摸出那盏油灯,拨了拨灯芯。
“那老头第三回来的时候,”他慢慢道,“在茶馆后院,坐了一整夜。天亮时,他对我说——‘守了一辈子,守到头发白了,才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真法不是锁在宗库里的。真法,是长在人心上的。人心不灭,真法不灭。’”
“人心不灭,真法不灭。”关星尘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可人心,也会被税压死。”
“所以,”独眼老板说,“他才把册子,交给你。”
独眼老板沉默了。半晌,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推到关星尘面前。
“他第三回来,是去年。”独眼老板说,“他留了这个,说——要是有一天,有个“算账的人”来了,就把它,交给他。”
关星尘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册子的封皮上,没有字,只画着一道杠——像金陵码头那个“船出了港,人得回来”的记号。
关星尘翻开册子。第一页,是一行字,老瞎子的字:
“星宫第七代守真使,顾长生,记。”
“顾长生。”关星尘低声念着这三个字,“老瞎子,你叫顾长生。”
册子不厚,只有三十几页。关星尘一页一页翻下去。前面几页,记的是星宫真法总谱的目录——每一门功法,记着一个编号,标着一个库位。
中间几页,记的是“万法归一”那场骗局的始末。顾长生写道:
“仙盟立盟,借万法归一之名,取星宫真法总谱。星宫以为,功法归公,天下共修。岂料谱入宗库,即封存不授。彼时我奉命守真,眼见真法被锁,无力回天——此为我一罪。”
“后,仙盟散假谱于野修,以残法乱真法。天下修者,练假法而废者,十之八九。我欲揭之,然孤掌难鸣,反遭追缉——此为二罪。”
“再后,我隐于废墟,装瞎装疯,苟活三万载。名为守真,实则弃守——此为三罪。”
“三罪在身,无颜对星宫列祖。唯以残躯,护住真法总谱“库位图”,以待后来者。”
册子的最后几页,是一张图。图上,画着飞升台的剖面——在飞升台的基座之下,标注着一个深深的库室,上面写着三个字:
“真法库。”
“真法库。”关星尘的手,停在那个字上,“老瞎子说的“法之真,锁于飞升台下”——真法总谱,就锁在飞升台底下。”
“三百年前,他就知道。”天目说,“可他守了三百年的秘密,为什么,现在交给你?”
关星尘沉默了一会儿,道:“因为他算了一笔账——他一个人,算不完这笔账了。”
“那你呢?”
“我?”关星尘把册子合上,收进怀里,“我算账,从不怕账大。”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这笔账,他记了三百年。我要是不过来收——他这三百年,就白记了。”
“宿主,”天目忽然道,“册子夹层里,还有东西。”
关星尘一愣。他翻开册子的夹层,从里面,摸出一片薄薄的、枯黄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真法库的钥匙,是第九具棺。棺在仙盟,不在星宫。”
“第九具棺。”关星尘的心,猛地一缩。他想起卷三的九棺巡星;想起那具空棺;想起卷五星港里,货舱中封存的那口棺。
“棺在仙盟。”关星尘又把那张纸,看了一遍,“可仙盟那么大,棺在哪儿?”
“册子上,只说了在仙盟。”天目说,“没说在仙盟的哪儿。”
“那,”关星尘说,“就往仙盟最藏得住东西的地方找。”他顿了顿,“仙盟三万年,最藏得住秘密的地方,是哪?”
“飞升台。”天目说,“禁地中的禁地。”
“又是飞升台。”关星尘说,“飞升台,真法库,第九具棺——三样东西,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老瞎子说,棺在仙盟。”关星尘说,“可那口空棺,明明在咱们船上。”
“不。”天目说,“宿主——咱们船上那口,是空的。老瞎子说的,是第九具棺的“钥匙”——钥匙,在仙盟。”
“钥匙。”关星尘把那张纸,看了三遍,“一具棺的钥匙,能打开真法库的门?”
“星宫的东西,从来不以力锁,只以“信”锁。”天目说,“第九具棺的钥匙,恐怕,就是打开星宫一切秘密的——信物。”
关星尘没有再问。他把纸收好,和册子一起,贴身放好。
窗外,飞升台的钟,又响了一声。这一次,钟声更近了。
“飞升台,真法库,第九具棺。”关星尘望着窗外,低声说,“老瞎子,你留给我的,不是一笔账——是一整本账本。”
“账本厚,才值得算。”天目说。
“是啊。”关星尘说,“厚账,才够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