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萧雷就醒了。
石屋外雾气重，妖兽森林南侧的林子比雾瘴林外围更密，古木参天，藤蔓垂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林小刀已经在门外劈柴，松鼠蹲在柴堆上，小爪子捧着一颗内丹当早餐，啃得咯吱响。
萧雷走出来，深吸一口气。森林里的灵力浓度比外门附近高了不少，玉扳指自动运转，把空气中游离的灵力一丝丝吞入空间。他活动了一下肩颈，往林子深处看。
“走，进林。”
两人一鼠沿着一条兽径往深处走。萧雷走在前面，噬天诀全力感知——方圆数十丈内，灵力的分布、妖兽的气息、矿脉的走向，都在他神识中铺开。融体境中阶巅峰的感知范围比法体境时宽了数倍，林子里的情况一目了然。
走了不到半炷香，萧雷停下脚步。左侧三十丈外，有一处灵力异常浓郁的点。他拐过去，拨开灌木，露出一面被藤蔓遮住的岩壁。岩壁上有一条极细的银色矿脉，从岩缝里延伸出来，跟雾瘴林里的银纹青石同源，但品位更纯，矿脉里掺杂着细碎的暗金色颗粒。
“萧二哥，这是什么？”林小刀凑过来。
“银纹青石掺了暗金。”萧雷把手按在矿脉上，噬天诀一探。矿脉里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入玉扳指空间，血池翻涌，魔神虚影张开嘴吞下暗金颗粒，身形又凝实了一分。
整条矿脉不大，约莫两丈长，半炷香就被薅干净。岩壁上留下一条灰白色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尾舔了一遍。松鼠跳上岩壁，小爪子扒着凹痕来回摸，绿豆眼里全是惊叹。
“走，继续。”
往深处走，萧雷又薅了两条小矿脉、一片灵草、三头四阶妖兽。四阶妖兽的灵力对现在的他来说已经不够看了，但蚊子腿也是肉，顺手吞了不亏。林小刀跟在后面捡妖兽内丹和灵材，储物袋装了小半袋，脸上笑开了花。
午后，两人深入林子十几里。前方的树木忽然变矮，地面从松软的腐叶层变成了一片碎石坡。碎石坡中间有一条小溪，溪水清亮，水底铺着细碎的金色砂砾。溪边蹲着一只鸟。
那鸟巴掌大，通体翠绿，尾巴上缀着几根金色翎羽，像只缩小的孔雀。它正低头啄溪水里的砂砾，啄一颗吐一颗，嘴里叽叽咕咕念叨着什么。
“这块不行，太碎。这块也不行，太小。这块——哎呀，这块好！亮！金灿灿的！吞了吞了——”
萧雷愣了一下。这鸟在说话。声音又尖又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但字字清楚。
翠绿鸟啄完一颗金色砂砾，仰头吞下，打了个小小的饱嗝，随即又低头继续啄。啄了两下，忽然抬头，绿豆眼——跟松鼠一模一样的绿豆眼——对上了萧雷的目光。
“哎呀妈呀！有人！”翠绿鸟炸了毛，扑棱着翅膀往后跳了三步，结果被碎石绊了一跤，滚了半圈，爬起来抖了抖羽毛，强装镇定，“你、你、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站那儿半天了，偷看我吃饭！”
松鼠从萧雷肩膀上蹿下来，跳到溪边石头上，小爪子叉腰，回了一句：“叽叽叽！”
翠绿鸟瞪圆了眼。“你才是鸟！你全家都是鸟！老子是九言神兽——等等，你也是神兽？”
松鼠昂起头，小爪子拍了拍胸口，绿豆眼里全是得意。
翠绿鸟愣了两息，忽然凑过来，围着松鼠转了一圈，嘴里念叨：“不对劲不对劲，你身上有魔神味儿，又有个小子的气息……你们是一伙的？那个小子，对，就是你，站那儿半天不说话的——”它抬头看向萧雷，“你是不是白傲天的儿子？”
萧雷眯起眼。“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怎么不认识！”翠绿鸟扑棱着翅膀跳到溪边一块高石头上，挺起小胸脯，“老子是白傲天当年在东海捡的，叫金翠。他说他有个儿子，让我在妖兽森林南边等着。我在这儿等了二十年！天天吃砂子！你知道这里的砂子有多难吃吗？又硬又涩，一点灵气都没有，我吃了二十年才吃出一条金砂溪——”
它忽然停住，歪着头看萧雷。“等等，你修为怎么才融体境？白傲天说等他儿子来的时候至少得神士境，让老子跟着他儿子吃香的喝辣的。融体境？你这点修为够干什么？够给我挠痒痒吗？”
萧雷嘴角抽了一下。林小刀在后面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金翠转头冲林小刀叽叽喳喳，“你又是谁？一个法体境的小子，背着把破柴刀，你是他跟班？你知道当跟班要有眼力见吗？你金翠大爷饿了，去给我抓两条灵鱼来！”
林小刀愣了一下，看向萧雷。萧雷点了点头。林小刀放下储物袋，拿着柴刀往溪水上游去了。
金翠满意地抖了抖羽毛，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在萧雷面前的碎石上。“行，你虽然修为差了点，但好歹是白傲天的儿子。老子说话算话，跟着你。不过先说好——你吃什么我得吃什么，你吞矿脉得给我留一口，你薅灵草得给我留半株。老子在溪边吃了二十年砂子，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松鼠蹲在溪边石头上，绿豆眼翻了个白眼，小爪子捂着脸。
“还有，”金翠跳到萧雷肩膀上，跟松鼠并排蹲着，歪头看了看松鼠，又看了看萧雷，“这松鼠是你的？它跟着你多久了？它平时吃什么？它——”它忽然凑近松鼠，鼻子嗅了嗅，“你身上有内丹味儿！你私藏内丹了是不是？交出来！见者有份！”
松鼠炸了毛，小爪子护住怀里的内丹，跳到了萧雷另一侧肩膀上。金翠追过去，两只神兽在萧雷肩膀上你推我挤，叽叽喳喳吵成一团。
萧雷抬手，一手一只拎起来，分开放在两边肩膀上。“安静。”
金翠哼了一声，小爪子捋了捋被弄乱的羽毛，嘴却没停。“行吧行吧，看你面子。对了，你叫什么来着？白傲天说他儿子叫萧雷，你叫萧雷？这名字不好听，太普通了。我给你起个外号？叫‘吞天’怎么样？白傲天说你玉扳指能吞万物——”
“闭嘴。”
金翠嘴巴张了张，到底闭上了。松鼠冲它做了个鬼脸，抱着内丹啃了一口，绿豆眼笑成了缝。
林小刀拎着两条灵鱼回来，金翠第一个冲过去。“鱼！给我给我！老子二十年没吃过正经鱼了！”它叼起一条灵鱼，三两口吞下，打了个饱嗝，又开始念叨，“不错不错，灵气足，肉质鲜，比砂子好吃一万倍。小子，你手艺不错，以后你就负责给金翠大爷做饭——”
萧雷坐在溪边石头上，看着金翠围着林小刀叽叽喳喳，松鼠蹲在旁边翻白眼，林小刀一脸茫然地烤第二条鱼。火光映着溪水，金砂溪里的金色砂砾闪着细碎的光。
他伸手从溪底捞了一把金砂，噬天诀一探。金砂里的灵力品阶极高，比银纹青石还纯，跟龙骨同源。金翠在这里吃了二十年砂子，这条溪底下的金砂矿脉，大概跟东海墟城有某种联系。
“金翠。”
“嗯？”翠绿鸟叼着半条鱼回头。
“东海墟城，你知道多少？”
金翠吞了鱼，跳到萧雷膝盖上，难得正经了两息。“墟城在东海海底，是白傲天飞升前最后待的地方。他让我来妖兽森林南边等你，说九域后五域在墟城，但墟城有守城兽，你修为不到神士境进不去。还有——”它顿了顿，“墟城里不只白傲天留了东西。别的魔神也留了东西。你爹当年飞升差半步，就是因为墟城底下压着的东西没取完。”
萧雷看着膝盖上的翠绿鸟，又看了一眼玉扳指空间里越来越亮的九域图。第五域在东海墟城，第九域也在东海墟城。后五域全在海底。
“神士境。”萧雷把金砂收进玉扳指空间，“那就在这片林子里，先把修为提上去。”
金翠立刻来了精神。“薅羊毛？好！老子知道林子里哪儿有矿、哪儿有灵草、哪儿有六阶妖兽的老巢！我带路，你出手，薅来的东西五五开！”
松鼠“叽”了一声。
“三七开！你三我七！”
松鼠又“叽”了一声。
“行行行！四六！不能再让了！”
萧雷靠在溪边石壁上，看着两只神兽吵架，林小刀在旁边傻笑。暮色渐沉，金砂溪的水面映着天边最后一抹光，金光碎了一地。
前世他混到死都是一个人。这辈子刚起步，身边就有个傻小子跟着，有只松鼠陪着，还有只话唠鸟一天到晚叽叽喳喳。外加一个死了的爹，隔着几十年，把九域埋了一半在仙剑宗底下，一半沉在东海海底。
萧雷闭上眼，嘴角挂着一丝笑。
“明天进深林。金翠带路。”
金翠扑棱着翅膀跳到石头上，仰头叫了一嗓子。“出发！薅羊毛去！”
松鼠翻了个白眼，把最后一口内丹塞进嘴里。（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