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容说完,看着宋遇沉思的面色,问道,“你可明白了?”
宋遇睫羽轻颤,静默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陈月容看她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陈月容心头一软,无奈地叹了口气。
到底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女儿,不过嫁出去短短时日,眼底便积了如许愁绪,哪能不叫人心疼。
她心里头暗骂了一句,什么侯府世子,求娶时样样周全,真到朝夕相处,反倒叫人受了委屈。
面上却不愿再提烦心事,只道,“不过你既然回来了,就别想那些。这鬼天气,你安心住上两日,不必急着回去。”
......
季蕴澜依着老夫人的吩咐,用了早膳便去了三房的院子。
那日家宴,她也见过姜氏一回,坐在沈怀瑾身侧,面色瞧着有些苍白。
只是隔着人,两人并未搭上话。
此刻一进院子,便闻到一股浓重苦涩的药味,沉沉萦绕在空气里,挥之不散。
季蕴澜脚步微微一顿,心里头有些发怯。
姜氏素来体弱多病,常年静养,她贸然前来,怕是打扰人歇息,还得劳烦病中之人起身招待。
可沈老夫人既有吩咐,她也不好推脱,至少也要来上两次,老夫人那才算不负交代。
她掩下内心的思绪,跟着丫鬟往里走。
棉帘掀开的瞬间,屋内浓郁的药香尽数涌来,苦淡刺鼻,将外头风雪的清冷彻底盖过。
季蕴澜看见了软榻上的姜氏。
她半靠在引枕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不过几日未见,她气色好像更差了些。
眼下挂着一圈浅浅乌青,眉眼倦怠憔悴,瞧着像是没睡好。
听见动静,姜氏抬眸看来,朝她招招手,“过来坐。”
待季蕴澜走近两步,姜氏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目光落在她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
这眼神季蕴澜已经习惯了。
姜氏的年岁跟怀宁姑姑相仿,想来是见过的,一时失神再正常不过。
季蕴澜温顺上前,规规矩矩福身行礼,“表舅母。”
姜氏回过神,连忙收敛起眼底的恍惚,笑着抬手虚扶,“快坐。”
季蕴澜在软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屋内炭火温暖,安静得只剩窗外风雪簌簌轻响。
两人说了几句家常。
姜氏问她住不住得惯、缺不缺东西,季蕴澜一一答了。
然后她想起安嬷嬷的嘱托,问道,“小舅舅今日不在院中吗?”
这两日没见沈怀瑾去松鹤堂请安,老夫人嘴上不说,脸上却带着几分不快,安嬷嬷便让她过来时顺便问问。
姜氏听了,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几日下雪,路不好走,工部那边积了一堆棘手公务,事事繁杂。”
“你小舅舅怕来回奔波耽误事,这几日便直接宿在工部值房里,未曾回府。”
她思索片刻,又道,“也劳你回去替我向老夫人告罪一声,并非他有心懈怠请安,实在是身不由己。”
“舅母言重了,”季蕴澜柔声宽慰,“风雪天公务繁累,小舅舅也是为国操劳,老夫人知晓原委,定然不会怪罪的。”
短短片刻相处,季蕴澜心底已然生出几分亲近。
许是连日紧绷压抑,满心烦闷无处疏解。
如今对着温柔孱弱的姜氏,心头难得松弛下来。
沉默片刻,她终究压不住心底盘旋多日的疑惑,抬眸看向姜氏,“舅母,我......我与怀宁姑姑,真的长得很像吗?”
她早已听惯旁人说辞,说这话时难免带了些颓然。
谁知姜氏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并不像。”
季蕴澜愣住了。
季蕴澜骤然抬眸,眼底满是错愕。
姜氏看着她眼底的茫然苦闷,也读懂了她连日的郁结,温柔宽慰,“府里人人都说你像二姑娘,不过是抓着那几分相似的眉眼牵强附会罢了,你是你,二姑娘是二姑娘,性子风骨全然不同,不必被旁人的闲话困住。”
寥寥数语,却稍稍抚平了季蕴澜心底积压许久的酸涩。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闲话,氛围愈发松弛。
不多时,姜氏身边的贴身丫鬟端着汤药入内,轻声回禀,“夫人,该服药了。”
姜氏应声抬手接过药碗,显然早已习惯。
她低头慢慢喝着,眉头微微蹙着。
那药想必很苦。
季蕴澜看着她的侧脸,目光不经意地往下滑了滑。
姜氏低头喝药的时候,,脖颈处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下面一小片皮肤,上面散落着星星点点的暧昧红痕。
那绝非磕碰擦伤所致,分明是亲密温存后留下的痕迹。
季蕴澜心里猛地一跳,脸上却不敢露出什么,连忙垂下眼,手指在袖中轻轻攥了攥。
小舅舅这几日明明宿在工部,那这些痕迹......
是谁留下来的?
姜氏喝完了药,将空碗递给丫鬟,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多谢你来陪我说话。”
季蕴澜抬起头,扯出一个笑,“舅母好好歇着,蕴澜改日再来。”
她站起身来,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帘子在身后落下,脚步声渐渐远了。
姜氏靠在引枕上,听着外头的动静,等没了声音,她才慢慢坐起身来。
她下了软榻,径直往书房去。
书房在院子的西侧,门口有两个小厮守着,见姜氏前来,二人连忙躬身行礼。
姜氏面色如常,“夫君临走前嘱咐我,书房案头压着一份工部待核的卷宗,需我替他取来妥善收好,免得风雪天受潮损毁。”
小厮互相看了一眼,往旁边让了让。
书房四壁错落挂着几幅随性写意的山水书画,笔墨疏淡、意境闲散,并无规整拘束的章法。
姜氏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光,俯身细细在桌案周遭翻找。
终于在桌案内侧摸到了一摞叠放整齐的画纸。
她轻轻取出那一摞画作。
最下面几张已经泛黄,边角都起了毛,越往上,纸张越新,显然是近年陆续所作。
姜氏指尖微颤,缓缓翻开最底层的旧画。
纸上描摹的女子笑意张扬,若是老夫人在此,定然一眼就能认出,这正是沈怀宁。
此刻画中之人的神情,与温顺怯静的季蕴澜,半分相似也无。(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