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宁走出几步,见身后没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三弟,你不回去吗?”
暮色中,她的眉眼依旧明亮,嘴角带着笑意。
可落在沈怀瑾眼里,那笑容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她永远都是这样。
沈怀瑾没有说话。
他只是快步走上前。
沈怀宁以为他要跟自己一起走,还笑着侧了侧身,给他让了条路。
可下一刻。
沈怀瑾猛地伸出手,狠狠推在了她的肩膀上。
沈怀宁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
“扑通!”
池水瞬间将她吞没。
沈怀宁在水中挣扎着浮上来,满脸的不敢置信。
“三弟!你!”
她是会凫水的。
可这一下摔得太突然,脚下又踩到了池底滑腻的青苔,整个人便有些使不上力气。
她朝岸边游,朝沈怀瑾伸出手,“三弟,拉我上去!”
沈怀瑾站在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暮色渐浓,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压抑了多年的,扭曲的快意。
沈怀瑾蹲下身,看着她那只伸出的手。
白皙,纤细,却有力。
只要这只手的主人消失了......
他缓缓伸出手。
沈怀宁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可那只手,没有握住她的手。
而是按在了她的头顶。
狠狠往下一按。
沈怀宁拼命挣扎,双手在水中乱抓,可沈怀瑾的手死死按着她的头,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气泡从水面冒上来。
越来越少。
越来越弱。
最终,归于平静。
沈怀瑾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低头看着水面,手还在微微发抖。
沈怀瑾抬起头,嘴角那抹扭曲的笑越来越深。
“母亲,您说,若是您当初同意她去野猎。”
“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老夫人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身形猛地一晃。
“母亲!”侯夫人一把扶住了她。
老夫人嘴唇哆嗦着,眼底是翻涌的痛苦。
沈怀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竟生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他语气越发尖利,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不甘都倾泻出来。
“您口口声声说偏疼我。”
“可这么多年,我得到了什么?”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老夫人,“大哥就算不得您喜爱,亦有侯爵之位傍身!”
他猛地抬手,指向站在一旁的沈筵。
“还有他!”
“他不过是个晚辈!”
沈怀瑾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不甘,“早早就被请封世子,将来要承袭平宁侯的爵位,风光无限!”
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我是他的亲叔叔!论辈分,我比他长一辈!论年纪,我比他大了十多岁!”
“可到头来,我要看他的脸色,要仰他的鼻息,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
“你也配?”
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宋遇上前一步,冷冷地盯着沈怀瑾。
“你这逻辑,当真是可笑至极。”
“我夫君少年成名,天资卓绝,十岁能作策论,十五入太学,十七岁科举入仕,一步步走到今天,哪一样不是他自己挣来的?”
宋遇唇角勾起一抹讥讽,“你凭什么跟他平起平坐?”
“论才学,你连他十岁时都不如,论本事,你除了算计家里人,还会什么?”
“沈怀瑾,我告诉你。”
宋遇往前一步,语气里满是鄙夷。
“不是我夫君压着你。”
“是你自己,烂泥扶不上墙。”
沈怀瑾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瞪向宋遇,“你一个嫁进来的外人,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就凭我是平宁侯府的世子夫人。”
宋遇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目光,“而你,什么都不是。”
沈怀瑾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当场气晕过去。
他看着宋遇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模样,心中那股怨毒再也压制不住。
“你敢辱我!”
他嘶吼一声,作势便要朝宋遇扑过去。
“小心!”侯夫人惊呼出声。
可沈筵的动作比谁都快。
他几乎是在沈怀瑾动的瞬间,便将宋遇牢牢护在了身后。
同时,一脚狠狠踹在了沈怀瑾的胸口。
沈怀瑾刚落了水,本就体虚力乏,这一脚踹得结结实实,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额头磕在了桌角,顿时渗出血来。
他闷哼一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只能瘫在地上,狼狈不堪地喘着粗气。
沈筵收回脚,神色淡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沈怀瑾抬起头,下意识地望向老夫人,眼中带着最后一丝期盼。
从前,就算他犯了再大的错,就算他说了再过分的话,母亲终究是疼他的。
可他对上的,是老夫人一双痛苦的眼睛。
沈怀瑾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筵不再看他,转身对候在门外的小厮冷冷吩咐,“还愣着做什么?”
“拖下去。”
“是!”
几名小厮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怀瑾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出了房门,沈怀瑾还在挣扎,双脚在地上胡乱蹬着。
“放开我!”
他嘶吼着,“你们也敢动我?等我出来了,我必要你们 ......”
“等一下。”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厮们停住脚步,“世子,还有何吩咐?”
沈筵缓步走下台阶,在沈怀瑾面前站定。
他垂眸看着狼狈不堪的沈怀瑾,“祖母说了,家庙那边,不必特意照看。”
沈筵微微俯身,直视着沈怀瑾的眼睛。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沈怀瑾能看清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冷意。
“你不是最在意脸面,最看重身份吗?”
“接下来,便好好尝尝,一无所有是什么滋味。”
沈怀瑾瞳孔骤缩。
沈筵直起身,不再看他,对小厮淡淡道,“走吧。”
对于沈怀瑾这样的人来说,死太便宜他了。
家庙地处偏僻,年久失修,冬冷夏热,蚊虫肆虐。
沈怀瑾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被剥去所有身份与倚仗,扔在那种地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