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蕴澜想到了什么,轻声道,“那......要不让裴子骞试试?他医术好,前些日子还破了一桩陈年毒案,说不定......”
温倚云摇了摇头,“我问过师傅了,她说她自己的身子她自己清楚,不叫我费心。”
“还说......”她眨了眨眼,“还说,别说是裴子骞,就算是他祖父还在世,也救不了她。”
季蕴澜微怔,“你师傅......认识子骞的祖父?”
裴子骞同她说,他的医术是跟着祖父学的。
温倚云点头,“我师傅年轻的时候去过不少地方,也结交了不少人。”
“其中便有裴老先生。”
“不过再多的,我就不清楚了。”
毕竟都是上辈人的旧事,谁也没想到十几年后,还能有这样的缘分。
宋遇听着,也有些感慨,“有时候想想,世上的缘分还真奇怪。”
房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两个人。
外面的旧书晒得差不多了,两人正要进来,听见屋里开始忆往昔,便停了脚步。
宋霁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可不是,从盛州来长安的时候,哪能想到如今我们会在侯府?”
屋里的人这才发现两人。
宋遇听出他在揶揄自己,哼笑一声,“别说是侯府,你现在就是去了天上,我也不稀奇。”
宋霁挑了挑眉,“你倒是看得起我。”
“那倒不是,”宋遇上下打量他一眼,“你就是上了天,也是吹牛皮吹上去的。”
屋里顿时有人笑出了声。
宋霁走进来,坐到温倚云旁边,“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某人六岁那年......”
宋遇听着这熟悉的开头,立刻坐直了些。
“把摔炮丢进邻居家门口的泥坑,炸得那家婶子摔了一跤。”宋霁慢悠悠继续道。
“停停停,”宋遇赶紧打断他,“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
她扭头看向周围的人,“别听我兄长胡说,我那是事出有因。”
那时候宋家生意日渐兴旺,邻家的婶子便动了心思,三天两头往她家跑,话里话外都在劝她爹纳妾。
她气不过,仗着年岁小,这才......
偏偏宋霁记得清楚,隔了这么多年,时不时就要翻出来说。
几人又闲扯起了别的。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邵贞静站起来,“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这阵子邵夫人管她严,生怕她在外面再惹出什么事来。
季蕴澜也起身理了理衣袖,“我也该回去了。”
她扭头看向宋遇,“改日再来陪你解闷。”
宋遇笑着应下。
温倚云跟宋霁还要回去收拾行囊,又坐了一会也起身告辞。
宋遇跟着起身,“我送你们。”
“你坐着,”温倚云伸手拦她,“这时候风还有些凉,别送了。”
宋遇却已经绕过了桌子,“就送到门口,又不走远。”
“再说了,大夫也说叫我多走动呢。”
沈筵也随之起身。
温倚云还想说什么,就见宋遇已经挽住了沈筵的手臂。
见拦不住,只得一块往外走。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走了一段,宋霁侧头对温倚云道,“我当初也劝过你,说不必瞒着。”
温倚云睨了他一眼,“还不是你跟我说,娘那时候想让你找个温柔贤淑的姑娘......”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轻叹一声。
她刚嫁进宋家那会儿,每次娘夸她性子温柔,她都要心虚半天。
宋遇走在后头,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娘可没说过这种话,别是我兄长怕你打他,编出来的。”
可叫她逮到机会反击了。
温倚云一听,立刻转头看向宋霁。
宋霁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对宋遇道,“那时候你还小,娘自然不会在你面前提。”
宋遇:“......”
他们两个好像也就差了四岁。
宋霁说的一本正经,“那时候娘让我找个性子温和,知书达理的姑娘。”
温倚云瞪他,“那你怎么不照着找?”
“我找了,”宋霁看着她,语气认真,“这不是找到了吗?”
宋遇在后头已经没眼看了。
送走两人,宋遇与沈筵一道往回走。
许是今日聊了些从前的事,宋遇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远处院墙边上。
沈筵侧眸看她,“想盛州了?”
宋遇回过神,偏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不过现在也回不去,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沈筵语气平常,“等孩子生下来,你养好身子,我与你一起回盛州看看。”
又走了几步,宋遇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笑起来。
“你若是跟我一起回去......”
她偏头看向沈筵,“指不定那知府要怕成什么样。”
“真想亲眼瞧瞧。”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身旁的人安静了一瞬。
宋遇转过头,“怎么了?”
沈筵抬手摸了摸鼻尖,“那你估计是见不到了。”
“嗯?”宋遇停下脚步。
沈筵轻咳一声,“杜锐藻已经被我处置了。”
宋遇愣住,“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我们刚定亲不久。”沈筵说着,伸手虚虚扶了一下她的腰,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
宋遇看着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处置的?”
不会直接动用私刑了吧?
沈筵神色平静,“查了些他这些年做过的事,递了证据上去。”
“他自己做的事不少,没费什么力气,我让人把证据递到了御史台,没经过我的手,干干净净的。”
“案子结了他便被发配岭南了,没走多远就染了病,没熬过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
宋遇站在原地,越想越觉得不对。
“你......”她指了指沈筵,“又瞒我。”
这事对沈筵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事,过去这么久,他早就忘到脑后了。
不过处置个杂碎,也没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
他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才不至于火上浇油。
宋遇没等他斟酌出来,转身便往前走,“你今晚别睡主屋了,睡书房去。”
沈筵跟上她,“不行......”
他若去了书房,夜里宋遇有事他未必能听见。
随着她月份渐大,沈筵怕夜里翻身时不小心压着她,也怕察觉不到她的动静,便一直睡在屋里的软榻上。
如今宋遇说这话,不过是怕他在软榻上睡不好,才找借口让他去睡书房。
沈筵拉住宋遇的手,“你若实在气不过,明日我把卷宗拿过来给你看。”
宋遇想挣开他的手,沈筵顺着他的力道,却不松手。
他声音放软了些,“我睡在书房,才是真的睡不好。”
宋遇脚步一顿,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双眼睛里温温的光照得分明。
她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没忍住,“人都死了,那案子有什么好看的。”
沈筵知道,她这是不气了。
他家夫人,心软的很。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被廊下的灯笼拉得斜长,挨在一处,慢慢往前移。
那些从前的风雨,到了如今,都成了可以一起回忆的旧事。
而他们,也都找到了并肩同行的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